羅成山,家是宜陽趙保鎮鐵爐村,五月麥收時節,夥同村裡青壯,一起到嵩縣偷麥,被第六營抓個正著,恰逢巡視路過的周懷民,寫了書信給宜陽鄉紳何老爺。
何老爺作為農會的煤炭供應商,收到甲方的邀約信,歡喜不已。
原來周懷民要他組建築路廠,召這些掙紮在生死線的佃農們為工,修築宜陽至洛陽的鄉道,並派鞏縣北林築路廠的師傅前來教授。
羅成山作為何記築路廠的工人,和其他民壯及工人都被征調到縣城,站在城牆上,負責守城。
附近有快班衙役,望著南邊寬敞的河邊大道,抱怨道:“原來不修路還行,自從修路後,不僅咱們好走了,賊寇也好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不止衙役,就連宜陽知縣心裡也這麼吐槽,不過他現在仰賴何老爺拱衛縣城安全。
縣裡都知道,何老爺和農會周賊來往密切,挖出去的煤,成船成船的順著洛河送往鞏縣黑石關碼頭。
但也正因為如此,才供養了礦工背後的一百多個家庭老小,以及附近的縴夫、貨夫、修理工等。
何老爺在本縣的勢力範圍自然水漲船高。
要說宜陽首富,未必是何老爺,還有洛陽王府福王的妾室小舅子,在本地也是一霸。
但勢力並非誰的糧多,誰的地多誰就大,而是振臂一呼,能有多少人願意聽從差遣。
派遣出去求援的衙役也姓何,是何老爺的宗族子弟,不然誰敢去反賊兵陣中求救?
此時周懷民率著中軍,來到洛陽北門。
“社長!宜陽何老爺求救!本地土寇翻天王,夥同流賊中鬥星高迎恩圍攻縣城!”六營劉世和來報。
周懷民瞭解一番情況,與道法學堂宣教長趙至庚、第一營營長周德旺、宣教官李登第等人商議,何老爺乃是農會老朋友了,煤炭供應穩定,是不可多得的生意夥伴,翻天王禍害百姓,不得不救。
於是命第六營前往西南三十裡,解救宜陽。
翻天王和中鬥星倆人正奮力攻城,城牆上箭矢亂飛,宜陽民壯打的不可開交。
忽感地震,眼見煙起鳥飛,自東北殺來一軍。
探子來報,是鞏縣反賊的兵。
翻天王由驚轉喜,哈哈大笑:“原來是鋪路王周懷民!他這是又加入咱義軍了!”
在農民軍裡,人人都知盤踞鞏縣的反賊周懷民,嗜好和彆的營頭大有不同,隻喜歡鋪路,路都修到宜陽來了。
眾人早已為周懷民頭上按了鋪路王的名號。
高迎恩疑問:“為什麼說又?”
翻天王捏了一把鼻涕,在腳後跟擦了擦,笑道:“他啊,見勢不妙,投了朝廷,躲了一陣,這會估計又支棱起來了。”
嗨,這不是咱義軍都擅長的生存之道嗎?
於是倆人暫停攻城,帶人迎上,遠遠高喊:“早聽周家哥哥大名!這是來幫我呢!還冇見過一麵,咱們一同斬黃雞、燒黃紙,結拜生死兄弟如何?”
營長劉世和冷道:“週會長忙著呢,冇這閒功夫。我農會也看上了宜陽,你速速退兵讓出來,週會長請你吃烤番薯。”
翻天王當然不樂意:“原來是嵩縣劉世和,哥哥我遵守江湖規矩,不去攻打你嵩縣,你反來占我的地盤!咱以伊河為界,以東豫中歸你,伊河豫西歸我,這裡是我老家,附近幾縣全是我的地盤,咱們都是造朝廷的反,怎麼能不守規矩!”
劉世和笑道:“劉春芳,你家是永寧縣,又不是宜陽縣,怎麼說是你老家?說來咱們都姓劉,五百年前還是一家,你讓讓小弟,宜陽歸我!”
城牆上的知縣、主簿、典史以及何老爺,幾人站在牆頭聽了半天,都驚呆了。
這倆夥反賊,站在城下,光明正大在這裡討價還價瓜分自己!
翻天王一時竟不知道怎麼說,他忽然明悟:“怎麼說這也是我老家鄰縣,這宜陽離你鞏縣十萬八千裡,怎麼輪得著周懷民占?他要鋪路,我卻翻天,怎麼著都輪不著他!我不讓你幫忙,你快快回去!”
,我們讓宜陽百姓自己說,應該是誰的地盤。”
宜陽知縣幾人麵麵相覷,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傷自尊?
這話肯定不能說,堂堂朝廷地方官員,一縣父母,總不能說自己這地屬於反賊吧。
何老爺衝自己廠工使了使眼色,羅成山大喊:“請劉將軍快快入城!不要讓這翻天猴占了,我們鄉民與他不共戴天!”
“哈哈哈!”城上城下一片鬨笑,就連翻天王身邊的中鬥星高迎恩也咬牙忍笑。
黃至光大笑道:“對麵的翻天猴,可聽到百姓之聲!速速離去,否則我等可不客氣!”
翻天王被羞辱,臉紅脖子粗,轉頭向城牆上罵道:“他孃的!老子陳春芳是翻天王!”
高迎恩也是氣憤,罵道:“老子前來攻城,你們個個死戰,守的非常緊,周懷民也是反賊,他來了你們便要請他進城吃香的喝辣的,是不是看不起我倆?”
城牆上一衙役怒道:“我羅溝村本就貧苦,還被你們焚燒一空,雞也殺了,牛也宰了,屋子也冇了,村裡姑嫂也都擄走,男人隻能跟著你們走!翻天狗!我讓你血債血償!”
守城民壯有人聞聽,雙眼通紅,都恨不得剝了他的皮,個個怒罵,嚷成一片。
劉世和道:“翻天王,看來你這傢夥口碑很差啊。我週會長不喜歡和人品差的人玩,快滾吧!”
說著,便率兵來到城腳一字排開,和翻天王對陣。
翻天王和中鬥星兩人不可置信,城牆上剛和自己拚死拚活,傾倒糞汁,弓箭亂飛的民壯,這會竟不朝劉世和這反賊放箭!
陳春芳作為本地人,如此不受同鄉待見,在結拜兄弟麵前丟人現眼,他這輩子從未受到如此的屈辱,把自己臉麵按在地上摩擦。
麵色潮紅,青筋暴起:“繼續攻城!連周賊一塊殺!”
陳春芳和高迎恩步卒眼饞社兵身上明晃晃的鋼鐵水壺,兩部合計三千多人,聽令一股腦喊打喊殺奔上前去。
劉世和嗤笑一聲:“線列陣準備!”
各哨長一陣短促急哨,各隊三排,蹲地舉槍。
“放!”
“啪啪啪啪啪……”
一陣硝煙瀰漫,飄上城牆,知縣、何老爺等人嗆的不住用衣袖攔著鼻口,很快散去,隻見地上已橫屍一排,有些賊寇已嚇破膽,原地懵圈,大多賊寇還是慣性朝城牆衝來。
隻見下麵農會社兵,快速和後麵交換手中火銃,舉起再射。
“啪啪啪啪啪……”
又是一排賊寇倒地,哀嚎打滾。
百十個賊寇已衝到陣前,與社兵展開肉搏戰,可手裡的木棒斧頭怎麼會是刺刀的對手?
賊寇冇和社兵交過手,全被貪念所驅,此刻才知厲害,死傷五六百,不住倒下,戰意全無,瞬間崩潰。
一個高迎恩的部下頭領,帶頭直接開溜,往西邊山上奔去。
高迎恩臉上掛不住,喊道:“快回來!一會咱們一塊跑!”
賊寇裡冇一個人嘲笑,打不過當然要跑,打得過纔要打,跑了還能再打回來。
那頭領也是,聽了高迎恩高喊,竟又折回來了,退到高迎恩旁,叫道:“掌盤子的,這鋪路王的火銃太他娘厲害了!咱們根本打不過!”
高迎恩和陳春芳倆人對視:“撤!”
城牆上宜陽知縣望著一地屍體,土寇流賊倉皇退去,一臉震驚,下麵社兵嚴整,火槍犀利,這就是鞏縣周賊的實力?
同樣是反賊,為啥差距這麼大!
何老爺雖說早和農會交往,但還是頭一次見識農會社兵作戰,他緊握雙拳,激動的發抖,不想周懷民之兵竟如此厲害!這和朝廷官軍,也有一戰之力啊!
衙役、民壯、及城內鄉紳歡呼!冇被屠城,保住命了!
“既然已解圍,我等回去覆命。”劉世和衝城頭知縣道。
什麼!反賊竟不入城,要走?
知縣和主簿驚詫,伸臂急呼:“劉將軍!不能走啊!快打開城門!”
眾人匆忙下了城牆,嘩啦啦一群人,知縣帶著鄉紳、民壯來到城外,哀求留下守衛縣城。
翻天王是趕跑了,可他長著雙腿,就不能再來嗎?
劉世和摸了摸腦袋,有些恍惚,他為難道:“可是縣尊、何老爺,我們是反賊,這會還要趕著去攻打洛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