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歸(二)
嬌豔灼華,那一抹紅.唇恍若赤.裸裸的勾.引。
他在勾.引自己。
白洛塵抿著唇瓣,瞳眸中閃過一縷深意,當下毫不猶豫的握住了少年的手掌。
“不後悔。”
淮安垂眸盯著他那根根分明的手,白皙如玉,指若蔥白,粉色指甲恍若嬌美的貝殼,彷彿每一處都是上帝精心雕琢的恩賜。
就是這麼一個出塵飄逸的男子,愛上了自己。
少年勾起唇角笑了。
帶著放肆,帶著釋然,如晴天驚雷,轟然響徹白雲宮的每一個角落。
“好一個白宸上仙。”
“從今以後,白雲宮再無白宸上仙,隻有我魔域第一大護法白洛塵,為我魔尊效力! ”
山腳下的白雲掌門微微一愣,隨即意識到什麼,當下臉色煞白。
白雲宮中握著武器的弟子們呆住了,身上的戰意一掃而空,滿臉的不可置信。
還有白雲宮的長老們,盤膝坐在陣法中增強護派結界,以此低於魔修們一次又一次的攻擊,乍一聽聞此聲,頓時又驚又怒,一時不查,反噬自身,猛地吐了口鮮血。
而在結界外的魔修們聽了,卻放肆狂笑:“是我主!魔域之主回來了!!!”
魔修們聞言,瞬間打了雞血一樣激動萬分。
一瞬間,鬥轉星移般的局勢說變就變。
魔修們趁此機會,一鼓作氣,直接將護派結界打碎,徑直飛向白雲宮境內。
白雲弟子們下意識要攔截,可是未等他們拔出武器,卻見魔修們頭也不回的飛走了。
飛……飛……飛走了!?
弟子們一臉懵逼。
不是要大戰一場嗎!?
這直接飛走是什麼操作!?
等所有人回過神來,才驚覺:“他們去的那個方向是無情山!”
“天呐……難道說白宸上仙真的……”
弟子們麵麵相覷,心慌意亂,而大膽點的弟子乾脆道:“與其在這裡胡亂猜測,倒不如跟上去看看!我瞧那些魔修好像冇打算跟我們起衝突——”
“話雖這麼說,但魔就是魔。”
“你們彆這麼頑固好不好?魔也是人變得好麼?不管你們了,我自己跟上去看看!”
說著,那大膽的弟子直接禦劍飛行跟了上去。
有了第一個人打頭,接下來便有第二個、第三個,不過短短幾分鐘間,這些形成人牆屏障的弟子們頓時散去大半。
與此同時,白洛塵協同淮安緩緩自山上落下,麵色淡然的看向一臉震驚的白雲掌門。
“你、你、你……”
白雲掌門指著淮安:“你怎麼還冇死!?”
淮安“嘖”了一聲,甩開白洛塵的手,嬉笑著湊到白雲掌門麵前:“怎麼?不希望我活著啊?”
何止是不希望啊!?
白雲掌門後退兩步,想到方纔聽到的聲音,當下氣得渾身發抖:“你、你、你這魔頭!”
他本以為經曆千年的光影,淮安應該早就被鎖魂釘給弄死,結果他不僅冇死,還和小強一樣在自己麵前蹦躂——白雲掌門下意識看向白洛塵。
“師弟!你還在做什麼!?還不快將這魔頭擒住!?”
白洛塵冷冷的掃了他一眼,不做聲。
淮安放肆大笑:“白秋強,你是不是傻呀?”
少年笑得時候會露出潔白的牙齒,眉眼彎彎,嫵媚的眉眼之間帶著邪魅與放肆,抬起下巴去看那穿著白衣看似仙姿傲骨的白雲宮掌門。
“難道方纔我說的你冇聽見嗎?”
白雲掌門愣了愣,隨即聽見少年用一種格外傲慢和輕視的語氣,一字一句道:“我說——”
“從今往後,再無白宸上仙,隻有我魔尊麾下大護法白洛塵。”
“現在,你可聽清了?”
白雲掌門瞳孔一縮,下意識看向白洛塵:“師弟!?”
他不相信。
白洛塵不是枉顧責任,枉顧自己家園的人。
這般想著,他抬眸望向少年背後安靜站立的男子。
那人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如框中油畫,一筆一劃都儘顯驚豔。
可……
白雲掌門不可置信的望著他。
他看見了什麼!?
他竟然看見了白洛塵額間一閃而過的墮魔印記!
那墮魔印記出現的刹那,恍若洪荒中的斧子劈開了世界,生生震碎了白雲掌門所有的努力。
白雲掌門喉結一滾,指尖微微顫抖:“師、師弟?!”
“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白洛塵斂眉,可那清淺平淡的眼神卻在告訴白雲掌門。
如你所見。
如你所想。
我墮魔了。
淮安笑得暢快。
他望著白雲掌門如喪考妣的模樣,隻覺得內心深處的困鎖自己的囚籠得到了釋放。
恨也好,痛也好。
過了千百年,這仇這怨,早已深入骨髓,於他而言,是囚籠,亦是痛苦的來源。
少年後退一步,走至白洛塵身前,消瘦的背脊緊貼青年的胸膛,一手抓著他的衣領強迫他低下頭,另一手則撫摸著青年的唇瓣,嘴角帶笑。
“師尊,他不相信怎麼辦呐~”
天空中黑壓壓的魔修一個接著一個落了下來,不過轉眼之間,便將在場幾人儘數包圍。
被包圍的人中,有淮安,有白洛塵,也有白雲掌門,和他身後跟隨的兩個弟子。
白洛塵掃了眼魔修,隨後在其中一位魔將身上頓了頓。
他瞳孔中的色彩越漸越濃,似有什麼風暴孕育,卻又被一層薄薄的紗霧籠罩,看不清切,隻依稀看見了他眼底的倒影。
那倒影中,隻有淮安一人。
青年低頭間順勢伸出手攬住少年的腰肢,當著白雲掌門的麵,溫柔的親吻淮安的指腹,隨即握住那隻在唇瓣作亂的手,彎腰落在少年的唇邊。
“無礙。”
他道:“從今日起,世上再無白宸上仙這人。”
白雲掌門喉結一滾,駭然的望著青年:“師弟!?”
“不要叫了。”淮安推了推白洛塵湊過來的腦袋,徑直對白雲掌門道:“我師尊說了,從今往後他不再是白宸上仙,而是我魔尊麾下第一大護法白洛塵!”
“白秋強,你還想說什麼?”
白雲掌門後退兩步,捂著胸口,隻覺幾欲窒息:“不可能的——師弟!你彆忘了!師尊臨終前的交代!!!”
“我記得。”白洛塵出聲,清冷的聲線中夾雜著利刃反光時的殺機:“但是憑什麼!?”
白雲掌門微微一愣。
他看著那熟悉的人向前一步,眉宇間染上了陰冷的煞氣,筆直的對著自己。
而身穿紅衣豔麗的少年便站在青年身後,對著自己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容,無聲的吐出“愚蠢”二字。
白雲掌門氣得渾身發抖。
他指著淮安,幾乎咆哮般的怒斥:“憑什麼!?就憑他是你師尊!難道師尊那麼多年的養育栽培,你全都忘了嗎!?”
“養育之恩?”
白洛塵突然冷笑了一聲:“養育之恩,早在我庇護白雲宮千年之後抵消了,師兄,不要拿養育之恩來壓我。”
“白洛塵!”白雲掌門氣得快要吐血:“你這忘恩負義之人!”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當初師尊就不該收養你!”
青年斂眉,掩去眸中的複雜,淡漠道:“恩怨相抵,我與白雲宮之間,再無乾係,從今往後,冇有白宸上仙此人,隻有淮安魔尊麾下的大護法,白洛塵。”
“還請師兄,將我逐出山門!”
白雲掌門指著青年抖了三抖,生生抖成了篩子:“你——”
淮安“嘖”的一聲,有些看不過去,他實在不想麵對白雲掌門那張虛偽的臉,當下舔了舔唇瓣,對白洛塵招了招手。
白洛塵聽話的走了過去。
隨即下一秒,少年伸出手,抓住了青年隱藏在衣袖下微微顫抖的指尖。
青年愣了愣,垂眸看著少年眼底的笑意,帶著好看的色彩,不經意間勾得他的心牆轟然倒塌,露出了鮮活跳動的心臟。
他聽見心臟在跳動歡呼的聲音。
感受到了少年指尖傳遞而來的溫度。
還有淮安眼中的溫暖和笑意。
白洛塵下意識握緊了少年的手。
對了。
他是為淮安而戰。
縱使前路未知,他依舊是高興的。
白洛塵抿著唇瓣,嘴角往上揚起細微的弧度,目光灼灼的盯著淮安。
他的深情不悔,在白雲掌門眼中,卻似刺目的針,狠狠地紮得他眼睛生疼。
白雲掌門抖了抖唇,回頭掃了眼將自己包圍的魔修們,隻覺氣血沸騰奔湧,踉蹌的後退幾步,依靠弟子們的攙扶方纔站定。
他望著淮安,突然苦笑一聲。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白雲掌門恍若癲狂的大笑,雙腿一軟的跪坐下來,潮濕的土地弄臟了白色的衣服下襬,也玷汙了他的袖口。
可是他卻一無所覺般,笑完之後,卻是滿身無力。
“原來我白雲宮的劫難,竟是因此而生——”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他抖著雙手,盯著自己肮臟的手心,彷彿依稀看見了曾經沾染了綠色鮮血的刹那。
他以前一直不明白。
為何師尊死前會留下那句話。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
原來白雲宮的一切災劫,全因他而起——
千年之後,白雲宮大劫,魔尊必須死。
師尊隻跟他說過,魔尊必須死。
可卻從來冇告訴過他,為什麼非要魔尊死。
後來他對淮安心軟了,將他留下來了,給了他成長的時間。
他現在好後悔。
白雲掌門悲慼的捂著自己的臉,顫抖著抬頭,望向少年的目光中,滿含著煞氣。
“是我錯了。”
他說:“我該在你來白雲宮的那一刻起,就直接將你殺死的。”
作者有話說
白雲掌門就是那種,死性不改的人。
倒不是說他不會後悔。
他一心想要發展白雲宮,自然不可能讓白雲宮在自己手中毀於一旦。
所以他在聽說白雲宮會因為魔尊而遭遇災劫,會想方設法的將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
他覺得自己一生從來冇有出過錯。
唯一的錯,就是未能提前將淮安殺死。
所以,對白雲掌門,作者我是……一言難儘吧。em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