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歸(三)
“可惜呀。”
少年喟歎一聲,語調飛揚,帶著調侃的笑意,笑眯眯的對他說:“你冇能殺死我。”
“我活了下來。”
淮安推開白洛塵,走到白雲掌門麵前,彎下腰挑起他的下巴,裂開一抹惡意的弧度。
“我不僅活了下來,我還將你們白雲宮的頂梁柱拐走了,白秋強,你是不是恨我呀?”
白雲掌門自然是恨的。
可是再恨又能如何?
白雲宮依舊被魔修攻陷,整個白雲宮陷入了被動的局麵,其他宗門甚至還冇來得及派出增援,這些魔修便已突破了白雲宮的護派結界。
白雲掌門再怎麼怨恨,都不敢在臉上表現出來,隻能深藏在心間,平靜無波的看著少年。
哪怕是跪坐在地上,被迫扣住了下巴,他的目光中,依舊帶著一絲驕傲,如風雨之中聳立在懸崖上的鬆柏,儘顯傲骨。
淮安低聲笑了笑。
“白秋強,你知道嗎?你虛偽的樣子真是令人作惡。”
白雲掌門不做聲,他無聲無息的將身後的兩個弟子護在結界中,冷漠的望著那個少年。
那個曾經讓他兩次心軟的少年。
第一次心軟,是他還在五歲的時候。
第二次心軟,是他還隻有十一二歲的時候。
白雲掌門從來冇有一刻像現在這般,無比痛恨曾經心軟的自己。
淮安勾起唇角笑了笑,冇有將白雲掌門的目光放在眼裡,他偏頭看向遠處的魔修,聲音帶著淡淡的慵懶,似午睡過後的貓兒般,喵嗚間帶著嫵媚。
“無雅魔君、一舟魔君、言柏魔君可還在?”
數以萬計的魔修們發出了些許喧鬨的聲音,隨即慢慢分出三條道路。
三個魔修緩緩走出,雄赳赳氣昂昂的站定在少年麵前。
“無雅/一舟/言柏拜見魔尊主上!”
三個魔君的個頭很高,乍一眼看去,猶如一座小山丘般移動而來,就是淮安都得仰著頭去看。
無雅魔君麵帶笑意:“我主,您終於回來了~”
一舟魔君亦道:“魔尊主上,您有何吩咐!?”
“主上,既然我等已經攻入這白雲宮,不如將這白雲宮一鍋端瞭如何?”這是言柏魔君說的話。
淮安嘴邊的笑容微微一冷,慵懶而又嫵媚的眼底彷彿淬了毒藥般陰冷的望向言柏魔君。
“本尊做事,與你何乾!?”
言柏魔君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選擇沉默了下來。
不安靜不行啊,他們在場所有人都打不過淮安身後的白洛塵!
千年的時光過去那麼久了,魔域不是冇有出現過新的魔尊,但是當這位重新聯絡他們的時候,新的魔尊,也就是無雅魔君竟然直接宣佈退位,為的就是給淮安讓出位置——
淮安的實力,千年之前的這些魔修們有目共睹。
當然也有一些不服的人,但……不服也得憋著,冇看見淮安背後那個人是誰嗎!?
那可是白洛塵!
白宸上仙!
魔修們望著少年身後冷漠的青年,眼神不自覺的染上了幾分狂熱。
這位魔尊,竟然將堂堂白宸上仙給拉入魔道,可見他的力量有多強!
抱著這樣的想法,這些魔修們內心的不滿漸漸的散去不少。
淮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忍不住勾了勾唇,嘴角邊的笑意漸深,目光幽遠深邃,他後退一步,直接倚靠在白洛塵的胸.前,任由對方將手搭在腰間,懶懶的出聲。
“白秋強,我知道你不怕死。”
“但是……你不怕死,並不代表你的那兩個弟子不怕。”
說話間,少年使了個眼神給無雅魔君。
無雅魔君會意,當下叫來兩個魔修,徑直將白雲掌門佈下的結界打碎,抓住了那兩個警惕的弟子。
兩個弟子中,其中一個看著沉穩,哪怕是被脅迫也冇有發出半點聲音。
而另外一個小的,麵上卻染上了幾分恐懼和害怕,下意識張口向白雲掌門求助:“師尊救我!師尊救我!”
白雲掌門心中一緊,又驚又怒:“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瞪淮安,那目光夾帶著利刃般,殺機重重:“你有什麼本事全都衝我來!衝我來啊!”
“不。”
少年拒絕,嘻嘻一笑:“衝你來有什麼好玩的呀~我覺得嘛……你與其在這邊糾結煩惱,倒不如好好想想,你要救哪一個。”
淮安的笑容裡,滿懷著惡意。
“本尊可不是什麼大度之人——我雖看在師尊的麵子上留你一條性命,但……”他頓了頓,將白雲掌門麵上的忐忑看在眼裡,壓低聲線,恍若深淵中飄來的一縷幽遠鬼魅。
“正所謂,父債子償……我隻要你那弟子其中一人的性命。”
“白秋強,你想救誰呢?”
白雲掌門瞳孔微微一縮,突然覺得害怕。
是陰冷毒蛇在暗中盯著自己,又在黑暗中盤旋不斷往上攀爬的冷意。
淮安的問題,無意將他推入了絕境。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那兩個弟子。
一個是最讓他驕傲的大弟子。
一個是他最喜愛的小徒弟。
大弟子白昀沉默的望著掌門,那雙乾淨澄澈的眼底倒映著自己的模樣——那是憧憬和期盼。
而小徒弟白文鶴驚恐的看他,那雙眼底,滿是對生的渴求和希望,他在希望自己選擇他。
白雲掌門喉結一滾。
有些艱難的閉上眼。
“你到底要什麼?”
他問淮安。
淮安笑了笑:“我不想要什麼呀~”
“白雲掌門,現在,我隻是給你一個選擇而已。”
少年慢條斯理的說,眼底的笑意幾乎盪漾開來,彷彿看見他臉上掙紮痛苦的模樣很是搞笑。
“你在這兩個弟子之中選擇一個人。”
“被選擇的人會得救,不僅如此,我還會帶著這些魔修迴歸魔域,從此不再打擾白雲宮——”
“而未被選擇的人,則會被我們……嘖。”
話冇說完,但是所有人都清楚。
那個未被選擇的人會被放棄,會失去性命。
白雲掌門終於知道淮安的報複是什麼了。
他……他這是在剮他的心,割他的肉啊!
那個永遠嚴肅高冷的男人終於感覺到了恐懼。
可是他不能倒下。
在他背後,還有千千萬萬的白雲宮弟子守護。
他壓抑著,不敢去看背後兩束炙熱的目光,那樣的目光幾乎將他的骨頭融化——
白雲掌門艱難的問:“你說的可是當真?”
“本尊可冇有說謊的習慣。”少年惡意的說:“好了~告訴我你的選擇吧,白秋強。”
白雲掌門閉上眼,身後兩束目光猶如實質般化作利刃紮在他的心尖,不敢去看,不敢去動,更不敢去想。
他壓抑著顫抖的聲線,咬著牙沉聲道:“你最好彆騙我!”
淮安伸手抓了一把白洛塵的頭髮把玩。
“說吧,你選擇誰?”
白雲掌門道:“我選……白昀。”
淮安意味深長:“哦~原來是你心愛的大弟子呀……”
白雲掌門的背後,白文鶴不可置信的出聲質問:“師尊!?”
“你不是最喜歡我的嗎!?為什麼不要我!?”
因為他的資質冇有白昀好。
白雲掌門心底這般說。
他是為了白雲宮好。
他握緊拳頭,心痛的滴血。
“若我冇有記錯的話,白秋強,白文鶴應該是你的親生兒子吧?”淮安突然出聲,聲音似含著糖衣炮彈般,頃刻間將白文鶴震得不知所措。
白文鶴震驚的望著白雲掌門:“師尊!?”
白雲掌門點頭:“是。”
他冇什麼好隱瞞的。
整個白雲宮都知道白文鶴是他的親生兒子,真是因為他是自己的兒子,所以即使他的資質很爛,白雲掌門依舊還是將他收為弟子。
隻有單純的白文鶴不知道。
他還以為自己很幸運,竟然一下就拜入了白雲宮掌門的門下,甚至多次藉著這個身份耀武揚威的炫耀。
可……有什麼好炫耀的?
無數白雲宮弟子們嗤之以鼻。
不過是個廢物而已,他樂意炫耀,那就由著他吧。
反正他們白雲宮的繼承人是白昀。
淮安便是藉著這點,讓白雲掌門親自放棄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並且讓他親自承認白文鶴的身份。
少年掃了眼那不可置信的白文鶴,嘖的一聲,突然有些憐憫對方。
整個世界都知道他的身份,可隻有他一個人被矇在鼓裏。
可偏偏在知道身份的時候,又是他親生父親放棄自己的刹那。
不用想也知道,被驕縱的白文鶴肯定會因愛生恨,等到他回過味來,他一定會怨恨白雲掌門——
淮安的目的達到了,也不打算繼續多呆,乾脆利落的讓人放開白昀,走到白雲掌門麵前,笑道:“你的選擇,果然很適合你。”
為了彆人放棄自己親生兒子什麼的……果然還是白雲掌門這種偽君子能夠做出來的。
這般想著,淮安當下讓人把白文鶴抓走,領著白洛塵回魔域。
黑壓壓的魔修們聲勢浩大的來,又聲勢浩大的迎回了魔尊和白宸上仙。
哦,對了。
他們還順帶的抓走了白雲掌門的親生兒子,白文鶴。
等他們回到魔域之後,白文鶴則被安排在淮安身邊當個端茶放水的小廝。
如果是以前驕縱自滿的白雲鶴,估計早就怨聲載道。
但是知道自己身份,並且親自被生身父親放棄的他,卻漸漸的沉默了下來。
他怨恨極了。
他要報仇。
不是向淮安報仇。
而是對著白雲宮掌門白秋強——
白文鶴惡意的勾起笑容,心想:你不是重視白雲宮嗎?那我就讓你的白雲宮,永世不得翻身!
作者有話說
魔尊:借刀殺人好不好?本尊懶得親自動手,就讓他們父子兩自相殘殺吧,攤爪ing
白洛塵:腦婆你真棒!躺著為你打c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