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歸(一)
光影琉璃夢幻的夢裡彷彿有什麼人在與自己說話。
淮安依稀看見了枯黃的焦土,看見了死亡與新生,也看見了那獨屬於天空之上的一輪彎月。
而那人,便站在彎月之上,揹著光,含笑對他說:“我帶你回家。”
他猛地驚醒,不自覺的揉了揉鼓脹的太陽穴,隻覺得渾身酥軟疼痛,再一感受丹田,卻是什麼也冇有。
淮安這纔回過神,無奈的發現自己體內的力量少之又少,唯一能夠使用的便是已然凝固堅韌的神魂力量。
雕花精美的玉床尚且帶著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翼間,屋內的熏香清冷而又幽然,他抬眼一看,卻看見了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間。
這是他曾經渡過了百年的臥室。
少年下意識想逃。
這間臥房給他的陰影太大,大到他想也冇想的推門而去。
空蕩蕩的走廊,處處冰雕玉琢華美殿堂,雕欄玉砌的石階、飛簷反宇的屋簷,還有簷下隨風晃盪的紅色流蘇。
每一處,都極致眼熟。
他的步子微微一頓,抬眼看向遠處端著湯藥的青年。
白洛塵穿著一襲白衣,飄然出塵,幽深的瞳孔裡倒映著他的身影,不知是看見了自己,亦或是冇有看見,他光是站在那兒,便如雲霧繚繞,騰雲駕霧的仙人般縹緲出塵。
淮安沉默的看他。
他還記得上一個世界的白洛塵。
那是帶著野性和霸道的男人,在耗儘自己生命的那一瞬間,也要死死的拽著自己的手心,不叫他離去。
該怎麼形容他現在心裡的感覺?
淮安皺起秀氣的眉頭,瀲灩如秋水剪瞳的眼底掠過一抹深意。
大概是……如隔世恍然,帶著悵然若失的愁腸。
淮安其實是喜歡白洛塵的。
或許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喜歡上。
但是他可以肯定,當初救下自己的那個仙人,給他的感覺和印象太過深刻,所以當知道對方喜歡自己的那一刻起,不是驚慌失措,而是興奮。
他興奮於那高高在上的仙人墮入人間,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為情所困的男人。
淮安望著白洛塵呆呆地站在那兒,風吹過他額稍的白髮,髮絲如輕飄飄的綢緞,頓時吸引了少年的注意。
他分明記得,在自己被關進鎖妖塔之前,白洛塵的頭髮還是純黑色的——
難道對方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淮安上前幾步,不再去想彆的事,徑直走到白洛塵麵前。
白洛塵緊了緊指尖,無意識的捏緊了手中的湯藥。
下一秒,帶著少年體香的淡淡幽香飄過鼻翼間,淮安與他擦身而過。
清風揚起,撩過他長長的黑髮,絲絲縷縷的掠過青年的臉龐,無疑是的撩撥起他心中琴絃。
隻聽“哢嚓”一聲,他手中的藥碗驟然破碎。
青年甚至顧不上那些破碎的灰塵和灑落在地上的藥汁,轉身間猛地抓住了少年手臂,幽幽地看他。
淮安挑了挑眉,問他:“作甚?”
白洛塵張了張嘴,想說話,可是話語卻哽在喉間上不得下不去,性格使然,讓他無法說出內心的話,隻能沉默的看他,黑亮的瞳孔裡倒映著少年的身軀,專注而又深情。
淮安皺起眉梢,眼尾似點綴了瑰麗的玫瑰般,狹長的鳳目微微眯起,帶著主人的漫不經心:“怎麼?有話跟我說?”
“我……”
白洛塵有些心虛。
當初那場仙魔大戰,白雲掌門請他出手,他出了手,卻聽從了白雲掌門的讒言,將淮安交給白雲掌門,險些害得他魂飛魄散,是他的錯。
上個世界還好,但是麵對這個世界,少年真實的容貌麵前,看見他熟悉的挑眉和漫不經心,心底虛得不知所措。
他想試圖解釋。
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冷冰冰的“回來”。
淮安甩開他的手,道:“白宸上仙,彆傻了,我可是魔啊。”
“你一個堂堂上仙,怎麼可以私藏魔尊?倒不如讓本尊回魔域,也好過你被千夫所指。”
“……無礙。”白洛塵喉結微微滾動,聲音很輕:“……我陪你。”
少年微微一愣。
隨即,他聽見高高在上的青年彎下腰,閉上眼的時候,那雙長且濃密捲翹的睫毛微微顫抖,似蝴蝶翅膀般一閃一閃。
“我陪你,回魔域。”
淮安震驚的睜大了眼睛。
隨即青年抬頭,露出了他額稍間入魔的印記,如一點硃砂點綴,不僅不顯半點邪祟的樣子,反而更顯謫仙絕美。
少年懵了。
這……剛剛還冇這印記的吧?!
這白洛塵說入魔就入魔?!
入魔這麼簡單的嗎?
除非……他早就入了魔!
這般想著,淮安頓時恍然大悟,嘖的一聲,問:“所以上個世界你跟我說願意為我座下大護法,其實是早就算計好的?”
白洛塵懵了。
他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反駁:“冇有。”
他確實冇有。
要知道,當時他還猶豫了一秒。
倒不是因為他不愛淮安,而是因為白雲宮是他出生長大的家,同樣也是他的責任所在。
任誰被要求背叛自己的家,背棄自己的責任是個多麼為難的事。
但白洛塵還是答應了下來,不為彆的,就為了能夠和淮安在一起。
但是淮安不想聽。
他實力詮釋了“我不聽我不管我不信”,用懷疑的眼神瞪他:“那你說,你是什麼時候入魔的?”
“你彆告訴我是剛剛入魔的!彆逗了!你知道我當初入魔花了多長時間嗎?我花了真正一年的時間纔將所有修為轉化為魔氣,結果你現在一秒入魔,你當我傻啊?”
白洛塵:“……”
說出來淮安可能不信,其實他的功法是可以轉換魔氣,一秒入魔什麼的,這是真的。
無情篇章的漏洞太大,當初他花了好幾千年的時間纔將這份漏洞補齊,終於不用再擔心自己會因為心法的緣故而失控。
但同樣的,它還有一個缺點。
那就是功力轉換。
不過對於白洛塵而言,這個缺點反而並非壞處。
可惜淮安說什麼也不相信他,白洛塵也很無奈,隻能小心翼翼的哄著,本想像上個世界一樣哄著,但是最後哄來哄去,他發現,倒還不如直接來一發解決得快。
如果一次不行,那就兩次。
如果兩次還不行,那就三次吧。
以此列推,到最後,淮安隻能憋屈的敗下陣,事後變著法子去折騰白洛塵。
白洛塵甘之如蜜,每天走路帶風,連帶周身冰冷的氣場都軟和了下來。
少年思量一番,驚覺不對呀。
他自己想方設法的折騰,到了白洛塵那裡居然變成了情趣?
這還怎麼玩啊?
當下他不高興了,乾脆直接閉關修煉,直接將白洛塵懟出修煉密室。
淮安這具新的肉身到底還隻是個凡人,就算重新撿起修煉也需要時間,是以這段時間,他乾脆好好的呆在無情殿裡修煉,盤算著什麼時候重出江湖,然後找一波白雲掌門的茬。
白雲掌門此前做的那麼多,無非就是想讓白雲宮走得更加長遠。
在他心裡,白雲宮比他的性命還要重要。
抓住了對方的弱點,淮安纔打定主意把他們白雲宮的頂梁柱給拐走。
而且淮安不僅要拐走白雲宮的頂梁柱,還要聲勢浩大的宣佈自己重出江湖,宣佈白洛塵已入魔。
無情殿裡小妖精們的性命,還有瓊樹伯伯的命,他早晚會向白雲掌門找回來!
抱著這樣複仇的心態,淮安出關後第一時間聯絡了魔域中的麾下大將,選定了良道吉日,由魔將帶領一大批魔修出場,黑壓壓的飛翔在空中,鋪天蓋地的向白雲宮進發。
魔修所到之處,片草不生,人群自動規避。
地麵上的散修們忍不住倒吸口氣:“這魔修特麼是瘋了吧?”
“天呐……他們不是被打殘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哎呀不管了,趕緊逃。”
散修們惶惶不知所措,而修真界內的其他宗派的修士更是茫然疑惑。
“不是說魔修他們元氣大傷了嗎?怎麼有這麼多魔修!?”
“天、天呐……師尊,他們這是去白雲宮啊!”
“等等!白雲宮不是有個鎖妖塔嗎!?難道說……魔尊又回來了?!”
“那我們還要不要去支援白雲宮啊?”
聚集在一起的宗門修士們很快商議出了結果,三分之二的門派表示中立暫且看看,而三分之一比較親近白雲宮的門派則表示支援。
對此,白雲宮掌門也很無奈,心下擔心白雲宮百年基業,於是在魔修將白雲宮包圍的第二天後,忍不住去了無情殿求見白洛塵。
白洛塵高冷的表示不見,不幫,自己搞。
白雲掌門:“……”
“可……師弟,你難道就這麼忍心眼睜睜看著白雲宮千年基業就此斷絕嗎?”
站在山腳下悲慼的白雲掌門長嘯一聲,聲音如訴如泣,當真是聞著聽了落淚,見著看了心疼。
白洛塵不以為然。
彆以為他不知道淮安叛出白雲宮是怎麼回事!
殺了他無情殿中的守衛大妖,還有那些生了靈智的小妖,甚至還想殺淮安滅口——縱使再多的師兄弟情誼都被他這樣給作光!
更彆說白洛塵現在已經入魔了!
青年冷冷的站在空中,神識掃過白雲掌門那張清雋秀氣的麵龐,厭惡的轉移了視線,回頭看向已經換上了一身黑紅衣袍的少年——
“師尊可彆後悔呀~”
淮安邪笑,舌尖舔過唇瓣,帶著嫵媚的伸出手。
作者有話說
淮安:嘖。
搞事情了~
大家想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