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隱在人群外圍的陰影裡,全程觀摩了曹昭月主持的法會。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月光與燭火交織下,那女子一身素袍,身形挺秀。
她雖然很年輕,但眉宇間卻無半分稚氣,反而籠著一層疏淡的「仙氣」,彷彿不食人間煙火。
聲音清越,有一股空靈之氣,對於教義的闡述更是融合了佛道機鋒,使得原本有些粗製濫造的聞香教教義,被闡述得既縹緲又極具蠱惑力,分寸拿捏得極好。
「很不錯。」陳默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讚賞:「是個人才。」
教中能湧現這等人物,他身為掌舵者,自然欣慰。
聞香教的根基,便在於此。
至於尋找周繼清……陳默根本沒打算親自去找,他哪有那個閒工夫去做這種大海撈針的事。
訓練火器營,擴充聞香軍。
將那三十萬兩黃金儘快花出去,轉化成一支龐大的軍隊,纔是目前的當務之急。
當然趙無庸也要救,因此帳本必須交出去。
造本假的就行了。
弘光帝若是腦子不笨,應該就會用這本假帳放了趙無庸。
他當即下令,在安業莊內僻靜處騰出一間廂房,調來七八名精於仿寫、熟諳錢糧帳目的老練書吏。房間很快被筆墨紙硯與各式帳冊樣本填滿,門窗緊閉,自成一方隱秘天地。
「諸位……」陳默將靖王府的密函輕輕按在案上,聲音沉緩而清晰,「就以此人筆跡為範本,替靖王爺擬一本『人情往來冊』。裡頭要細細記下他如何走通京都各衙門的門路,如何打點皇上身邊的近侍——哪些銀子流進了六部堂官的袖裡,哪些珍寶送進了宮裡公公、嬤嬤的手中,一筆一筆,皆要清晰得像真的。」
他頓了頓,指尖在案麵點了點:「如何以採買為名分撥,又如何通過田契、鋪麵輾轉洗為現銀,最終進了誰的口袋——年份、經手人、交接暗號、銀錢數目、宅院坐落,務必環環相扣,合情合理。」
書吏們垂首領命,無人抬眼。紙頁翻動聲與毛筆行走的細響很快填滿屋子。
屋內,七八名書吏已經分好了工,有人專門負責研究筆跡,有人埋頭梳理近年京都顯要的職司變遷與宅邸動向,還有人推敲著銀錢往來的合「理」數目與路徑。
偶爾響起一兩聲極力壓抑的咳嗽,或為某個細節的低聲爭辯。
這絕非一日之功,要織就一張足以亂真「帳冊」,至少需要兩個月的時間打磨。
兩個月後……
那時節,春闈會試之期恐怕已迫在眉睫。
若是還無法救出趙無庸,就自己那寫的一坨一坨的字,去參加會試,恐怕就有些問題了……
功名事小,關鍵是趙無庸若是掛了,那朝廷清流失去製衡,這大夏朝恐怕很快就會分崩離析。
如今,香軍還十分薄弱,除了安業莊這一千人訓練有素,其他地方的香軍也就隻能做做商船護航,根本無法上陣殺敵。
隴西已經傳出了流民成軍的訊息,或許過不了多久就會席捲天下。
無論如何都得把趙無庸救下來,能多拖一日是一日。
數日後,冷素問回到安業莊,向陳默稟報了一個令他頗感意外的訊息。
冷素問道:「公子果然料事如神。周繼清確實藏身於寶檀寺——此人在寺外另闢了一處院落,十分低調,平日寄情山水,書畫琴棋自娛,與寺中幾位僧人來往甚密,常在一處切磋藝文,日子過得清靜自在。」
「他已改名為歐陽清,自號『青田居士』。」
她頓了頓,看向陳默:「該如何處置此人,還請公子示下。」
陳默聽罷,靜默良久,方緩緩開口:「自然是該去會一會他了。」
……
數日後的一個黃昏,寶檀寺後山。
一處素雅的院落。
院中青石鋪地,幾叢修竹在晚風裡沙沙作響。
歐陽清也就是周繼清,正於一方水榭中揮毫潑墨。
他一身素色寬袍,神態閒適,彷彿真與世隔絕,成了那畫中人物。
「篤、篤、篤。」不輕不重的叩門聲,打破了這份刻意營造的寧靜。
周繼清執筆之手微微一頓。
他隱居於此,知曉者寥寥,且多為方外之交,從無這般黃昏叩訪的不速之客。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侍立在不遠處的僕人。
僕人會意,悄無聲息地移至門邊,沉聲問道:「何人?」
門外傳來一個清朗平靜的聲音:「故人造訪,求見青田居士。煩請通稟,就說『揚州故人,特來請見』。」
「故人」二字入耳,周繼清眼中那點閒雲野鶴的淡泊瞬間凝住,他躲在這裡就怕見什麼故人。
院門「吱呀」一聲開啟。
陳默與冷素問二人步入。
他今日衣著普通,像個尋常遊學的士子,唯有一雙眼睛,沉靜之下似能洞察秋毫。
冷素問落後半步,沉默如影,目光已將院落格局、僕役位置盡收眼底。
陳默!
此人是靖王的幕僚,武功極高。
周繼清麵色慘白,沒想到自己藏得如此之深,居然還是被找到了。
幸好自己還有保命的後手!
「嗬嗬……陳公子,別來無恙。」周繼清雖然露出了一抹慘笑,但卻並不慌亂。
「周先生閒雲野鶴,偏居一方,也讓人好生羨慕。」陳默同樣寒暄道。
周繼清頓時麵色一變,神色嚴肅說道:「你回去告訴靖王,我若有什麼三長兩短,那一本他行賄朝中各部、打點內侍種種明細的帳冊就會公之於眾,屆時他謀反之罪便將大白於天下。」
聽了這話,陳默神色淡然,冷素問卻是一臉錯愕,本想開口,卻被陳默抬手阻止。
周繼清竟然不知道靖王已經死了!
他不是在收到靖王死的訊息之後再開溜,而是靖王沒死之前就開溜了。
他躲在寶檀寺,至今都不知道靖王的死訊。
這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周繼清在靖王府掌管財務多年,上下其手,撈了不少。
當初高俊義,陳默和周繼清三人一起聯合查江南稅收,他就至少撈了七十萬兩白銀。
積累如此財富,又深度參與靖王各種密謀,肯定會害怕被滅口,於是提心弔膽,早早便謀劃著名離開。
於是趁著靖王帶兵外出,他便帶著核心的證物帳冊開溜。
帶帳冊的理由很簡單,就是保命。
若是靖王將來找到了他,欲置他於死地,他就拿那帳本反過來要挾靖王,從而苟全一命。
「嗬嗬……」陳默笑了起來,滿臉都是譏諷之色。
「你笑什麼?」周繼清看得心裡發毛,額頭滿是汗水。
笑罷,陳默目光灼灼地看著周繼清:「你把帳冊藏在寶檀寺!」
「沒……沒有!」
「得了吧……你平日裡除了接觸到寶檀寺的和尚,你還能接觸到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