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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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頭戴竹笠的江湖客,悄然而至。
他們亮出了腰牌:「風信使者」。
聞香教對外的總壇在揚州城。
可隻有極少人知道安業莊,纔是聞香教真正的總壇。
這兩人是負責對外聯絡的秘使。
他們被徑直引至後山「聽竹軒」,教主冷素問,便居於此。
使者單膝跪地:「啟稟教主!蘇大掌櫃有急事麵談。」
冷素問側過臉龐:「備馬。」
安業莊離揚州城並不遠,一騎快馬,很快便入城。
城內有一條小巷,巷中有一座灰樓。
門楣上懸著一塊舊匾「百香閣」。
此地就是聞香教對外的總壇。
總壇密室之中,蘇婉娘早已等候多時。
她見冷素問進來,屏退左右,壓低聲音道:「教主,靖王暴斃,留下個天大的窟窿。」
「哦……」冷素問聽聞這訊息,並不慌亂,而是淡然問道:「什麼窟窿?」
「靖王這些年打點朝臣,每一筆黑帳,都經其幕僚周繼清之手。」蘇大掌櫃眼中閃過精光:「此人極精明,靖王府出事前便已攜帳本潛逃。如今下落不明,但可以肯定,帳本還在他手上。」
「……這帳本裡記的,是六部九卿、封疆大吏收受靖王賄賂的鐵證。誰拿到它,就等於捏住了半朝文武的命門。」蘇婉娘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此事本與商會無關,但若帳本落入我們手中……今後江南商路北上,那些官員還敢刁難半分麼?不聽話的,隨便抽出一頁,便是抄家滅門的罪證。」
密室內燭火微微一跳。
冷素問一臉嚴肅:「蘇大掌櫃既然要此物,那聞香教必然全力以赴。」
蘇婉娘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江山輿圖》前:「如今整個天下都在找此人,找到周繼清,找到帳本,奇貨可居!」
……
陳默並沒有立刻離開靖王府,滿世界去尋找一個消失的無影無蹤的人,那無異於大海撈針。
周繼清在王府的私宅。
宅子門戶緊閉,陳默和李翠娘兩人一躍而入。
院內寂寥,落葉滿地,房門上落了鎖。
李翠娘用短刃撥開一扇側窗的插銷,推門而入。
屋中陳設簡單,卻並未蒙上太厚的灰塵,顯然主人離開得不算太久,且並非倉促逃命,而是有所準備。
一年多以前,陳默和周繼清共事過,此人至少貪了靖王七十萬兩白銀。
早就是個有家底的人……
逃離靖王府,做個富家翁,隻怕是早有計劃。
這一次趁著靖王率軍離去,他直接跑路,遠離是非。
可是他為什麼非要帶走帳本?
陳默對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走進應是書房的小間。靠牆立著一個普通的榆木書架,上麵疏疏落落放著些書籍,多是坊間常見的經史和算學書冊。
書案上筆墨紙硯齊全,鎮紙下還壓著幾張未用過的宣紙。
陳默拉開書案的抽屜,裡麵整齊地碼放著一些舊信件、往來便箋,以及幾本日常記事的簿子。
他拿起那些簿子,就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光,一頁頁仔細翻看。簿子裡記的多是些瑣碎的日常開銷、人情往來、王府一些無關痛癢的採買記錄,字跡端正平穩,透著一股帳房先生特有的謹慎工整。
陳默將這些東西收了起來,隨後淡笑道:「帳本找到了。」
李翠娘一臉錯愕:「這麼快?」
陳默笑而不語。
……
數日後,暮色四合時分,陳默和李翠娘悄然回到了安業莊。
甫一落腳,冷素問便前來稟報:「聖子,那蘇婉娘也要我們追查周繼清的下落。」
陳默正解下外袍,眼中掠過一絲玩味:「有意思……如今倒像是全天下都在尋找這位周帳房了?」
他看向冷素問:「有件事……我始終想不明白,周繼清既然知道那帳本會給他帶來禍端,為何非要將其隨身攜帶,豈不是自找麻煩?」
冷素問眉頭微皺:「聖子是疑心,此事有詐?」
「詐不詐的,眼下難說。不過……既然蘇大掌櫃都要我們找,那還是不能怠慢,你傳令下去,著各地分舵留意周繼清的蹤跡,尋得到是機緣,尋不到亦無妨。隻是若有任何線索,或找到此人……」陳默頓了頓,語氣轉沉:「務必第一時間報我知曉。」
「這是自然……」冷素問略一遲疑:「隻是……屬下手中並無周繼清的絲毫線索,如此漫尋,恐徒耗人力。」
陳默自懷中取出一疊書信,皆是自周繼清王府私宅中搜得之物。
他將信紙鋪開,冷素問垂眸細看,見其上赫然有周繼清落款。
冷素問道:「此乃周繼清與人往來之信?」
陳默頷首:「正是。」
冷素問當即道:「我即刻去追查信中涉及之人。」
「周繼清是主動離去,絕不可能在書信上留下如此明顯的線索,說不定這是他故布疑陣,就是要讓追查之人徒耗心力。」陳默一臉篤定的說道。
「那也總好過大海撈針。」
「你不如去寶檀寺碰碰運氣。」陳默手指輕點信箋左下角——那裡有一枚淡硃色葫蘆形印記,僅指甲蓋大小,旁側一行細墨小字:「寶檀寺監製」。
冷素問略一思索:「他用寶檀寺所製紙張,未必人就藏身寺中。」
陳默神色淡然:「所以我才叫你去碰碰運氣。」
冷素問會意:「明白了。」
陳默接著道:「周繼清一年前貪沒靖王七十萬兩白銀,我懷疑他借採買紙張之機,於寶檀寺周遭置辦田產,此人手頭寬裕,又附庸風雅,在寶檀寺周圍定居可能性極高……你隻需在附近探查新建或新購的宅院,或能尋得其蹤跡。若無所獲亦無妨,便回報蘇大掌櫃,說我等已盡力為之。」
冷素問肅然應下:「我這就去辦。」
陳默眉頭微蹙:「你親自前往?每月十五的聞香法會,何人主持?」
冷素問顯然早有打算:「屬下舉薦曹昭月暫代。她心思縝密,精通教義,足以勝任。」
……
時值十五,安業莊空曠的校場。
月華如練,清輝鋪地。
場中黑壓壓立滿了人,粗粗看去,不下兩千之數,眾人皆麵朝北方臨時搭起的一座木台,台上設香案,紅燭高燒,煙氣裊裊。
一個年輕的女子立在香案之後,正是冷素問舉薦的曹昭月。
她一身月白色的素袍,長發以木簪綰起,周身並無多餘飾物,在月光與燭火的交織映照下,竟顯出幾分出塵的肅穆。
她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攢動的人頭,而後,清越的聲音傳開:「狐仙娘娘垂憐世間,知眾生皆苦,愛恨煎灼,求不得,放不下,如陷泥沼……娘娘示下解脫之道,世間諸相,無非虛妄;情愛癡纏,儘是劫灰。唯有識得本心,褪去塵緣枷鎖,方可見靈台明澈,得大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