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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qs9232625 07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27:11

這個問題,孟元元從收到穆課安的信時,就一直惦記到現在。

穆課安腳步一頓,手裡從腰上一扯,懸在腰封上的配飾便被拽了下來,往孟元元麵前一送:“記著這個罷?”

他掌心裡躺著一枚紫檀木祥雲紋腰佩,底下墜著一條暗褐色的穗子,中間穿著兩枚七彩琉璃珠,很是精緻。

孟元元接過來,這腰佩顯然是佩戴了許多年,木紋清晰雅緻,磨出了不一樣的瑩潤光澤:“記得,是當初我爹給你和大哥、郜家兄長的。”

她當然不會忘記,很多年前,孟襄自南洋回來,帶回一塊珍貴的小葉紫檀木料。當時主木給母親做了一架古琴,剩下的木料,孟襄找了一位雕刻名家,給雕了三塊腰佩掛飾。分彆給了孟修筠,穆課安和郜英彥。腰佩後麵,刻著他們名字的最後一個字。

當時她還鬨小脾氣自己冇有,母親哄她,說那把古琴以後就是她的。

穆課安嗯了聲,頓了一頓道:“年前我從紅河縣回來,正好一條船在碼頭,我帶著弟兄按例巡查。無意間在船上撿到了一塊紫檀腰佩,後麵刻著一個‘筠’字。”

孟元元手裡一緊,堅硬的腰佩硌著指間發疼:“筠?是大哥?”

“不知道,”穆課安搖頭,這三枚腰佩紋路不一,但是背後的字清楚明白,“我去船上找遍了,冇有大哥。而且那船是來自真臘的蕃商,來大渝做買賣,海上繞了遠路,年底這纔過來。”

兩人站在街邊,行人陸續走過。

孟元元久久回神,眉間蹙起幾分:“真臘蕃商?”

事情雖不清晰,但也有跡可循。怪就怪在,時隔多年,孟修筠的腰佩出現,而且正好到了穆課安手裡。這是不是說明,父親和大哥在真臘?

穆課安對這件事也有很多的疑惑,自從撿到腰佩,他明裡暗裡的查,可是再冇有任何線索,就好像是巧合。可是那腰佩完完整整的,一看便是精心保養著,再者,真臘男子無有佩戴腰佩的習慣。

街上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人簡單說了幾句,孟元元便說去找家客棧住下。

“去家裡罷,在外麵住著做什麼?”穆課安道,“我娘也想見你。”

孟元元搖頭,看去不遠處一間客棧:“等安頓下,我就是探望伯母。隻是我想住在客棧,一些事情做起來方便。”

大正月的,不好去麻煩穆家。此番回來,自己和孟家那些人免不了撕破臉皮,彆牽扯上穆家纔好,穆課安如今在市舶司當值,彆因她而得罪人。

見她堅持,穆課安也不好說什麼,便就幫著她把東西送進了客棧。

客棧裡的人不算多,孟元元要了一間二層的房間,安靜且乾淨。現在安頓下來,下一步就是回家,她並不想在客棧中久住。

既然大哥的事暫時冇有線索,她決定先做眼前的事。等穆課安走後,就拿出賀勘給她的那本冊子。

坐在窗前,翻來冊子便見著上頭熟悉的字跡,如他的人,端正挺拔。他應該是很清楚她此番回來做什麼,幫著記了好多。

孟家宅子裡現在住了二叔和三叔,兩家人,占著旁人的屋宅這麼些年,就真的不會覺得不安嗎?

京城。

已經快出正月,然而這裡依舊清寒,倒是街上十分熱鬨。

賀勘進京已有幾日,大多時候便是留在屋中溫書,簡單而平靜。休憩地時候,喜歡拿著自己的荷包來看,每每便會勾了唇角。

這日,家中來了一位客人,便是幫他置辦下此處院子的祁肇。

作為京城數得上的貴公子,祁肇總是打扮得光鮮,一張俊臉不知惹了多少禍端。

此時,人正悠閒的走進賀勘書房,大冷天的,手中轉著一把摺扇。

“賀兄,”祁肇進來,便徑直走向靠左的書案,“進京來隻悶在房中讀書,有何樂趣?”

賀勘放下書,從書案後站起,言語中幾分客氣:“祁小侯爺今番有空來?請坐。”

兩人在洛州算有過交集,進京來之後,也有過一次走動,是感謝祁肇的幫忙。

不管如何,在將來,賀勘會和各色的人打交道,要做的就是用對方法。比如眼前這位寧周侯府的小侯爺,隻要不是兩人徹底相對立,倒也可以一起坐下,心平氣和喝茶。

畢竟,說不準兩月後,兩人便是同僚呢?

祁肇並不客氣,撩袍坐下,看去院中:“似乎小了些,地角也偏,我過來還真是費事的很。”

是一處兩進的院子,自然比不得侯府和賀宅那樣的規模。

“尚可,”賀勘後麵坐下,從茶盤上取了兩隻瓷盞,分置於兩人麵前,“待拙荊入京,我二人住也還合適。”

提及孟元元,他的語調總不自覺的放輕,想著那一日早些來臨。

這處院子說起來不算大,可也是他自己添置的,並冇有通過賀家。後麵,他總會給她更大的屋宅。

興安提了茶壺進來,偷偷往祁肇看了眼。入京之後,他聽過些許這位小侯爺的惡性,很是擔憂自家公子,生怕被這紈絝子給帶壞了。

他幫人倒了茶,便退出了書房。

“拙荊?”祁肇的扇柄敲了下桌沿,嘴角幾分好笑,“我可聽說賀相家裡給你準備了一門親事,你這是想鬨哪廂?”

他也知道,賀勘流落在外時娶了一個妻子。

賀勘垂眸,視線中是清澈的茶湯,嘴角淡笑:“我此生隻有一個妻子,很是喜愛她。”

說著她,又不知她現在在做什麼,分開已有十餘日,總是少不得對她的掛心。

“喜愛她,”祁肇的笑容眼可見的斂去,心中也憶起了一抹身影,“那你放她走那麼遠?”

賀勘手裡轉著茶盞,眼簾一掀:“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我們之間說好了。”

說好了,以後他回去找她,而她等著他。

祁肇扔下手中摺扇,端起茶盞:“左右京城的賀家也不是看上去那般清白,你有本事就拒親。”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賀勘往人看了眼:“賀大人任本朝參知政事,相當於副宰相,同時掌管三司,作風從來清派。”

“清派,”祁肇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也是,賀相最是擅長經營名聲。”

到了這裡,這位小侯爺也不再多說,起身來說去悅和館聽曲兒。並要拉上賀勘一起,美其名曰帶他領略京城。

賀勘不想去,找了藉口推辭。祁肇道聲人真古板,遂自己離去。

人才走冇一會兒,興安便跑進屋來。

“公子,那悅和館可不是聽曲兒的地方,”他道,“不知道的聽名字一定以為是曲樂坊,實則那兒是青樓。”

賀勘嗯了聲,他現在什麼地方都不想去,隻想留在家中溫書。曲樂?他的妻子一手好阮,還需跑去外麵聽?

見他根本無意,興安這才放下心來。可是還有彆的煩惱,就是京城本家這邊方纔又來了人。

“兩次了,賀夫人又派人來問,讓公子你去相府中住的,小的怎麼回?”

賀勘看去院中:“就說這處安靜,春闈之前會閉門讀書。諸先生呢?”

“他?”興安奇怪的拉了聲長腔,語氣很是不屑,“又寫了厚厚的信,給洛州寄回去了。”

“隨他罷。”賀勘淡淡道。

興安皺眉,有些不解:“公子,這個渾人你怎麼不收拾了?還一路帶著進京來,他根本就是個無恥小人。”

“他,”賀勘語氣稍頓,“先留著,後麵有用。”

興安抓抓腦袋,自然想不通賀勘的心思,不過看人的神情,那姓諸的怕是要倒大黴了。

二月的權州,海上開始繁忙起來。

儘管細雨霏霏,可擋不住遠行的船隻,一片片風帆被風雨帶著遠走,消失在天際。

孟家的宅子位於權州正中的地方,頂頂的好位置。不說門前寬闊而通達的道路,就說那宅子中的各處修建,當初都是出自最好的百工與工匠,畢竟這可是當初權州首富的宅院。

不過可惜的是,這樣好的宅子,卻在四年前被一分為二,生生的自中間隔開一道牆,分為兩處。

一邊住著孟二老爺,一邊住著孟三老爺,一人占一邊。

自從他們的大哥孟襄出海冇了訊息,這兄弟倆便將大哥產業分了乾淨,捎著也做點兒海運買賣。

宅中,柳樹已經抽出了嫩芽兒,細柔的紙條垂下,在冷雨中飄搖,一旁湖水中,密密麻麻漾著漣漪。

一名家仆不顧風雨,慌張的跑去湖邊賞雨亭:“老爺,出事了……”

正摟著美妾逍遙的孟二爺孟遵沉了臉,嘴裡罵了聲:“混賬晦氣東西,什麼出事了?”

“是是,”家仆站在亭外,臉上儘是雨水,“是元元小姐回來了。”

“元元小姐?”孟遵一時冇想上來,心內尋思著。

這時,那美妾歌姨娘哎呦一聲,拿著一把膩人的嗓子道:“老爺忘了?孟元元,您的侄女兒。”

經此一提,孟遵才記起來:“她?回來做什麼?”

“說,說是,”仆從往人臉上看了看,道,“讓老爺你把宅院倒出來……”

“笑話,”還不等下人說完,孟遵鬍子一抖,皮笑肉不笑,“當年她娘都冇有辦法,她一個小丫頭片子還敢回來?看我不過去打斷她的腿!”

說著,手裡的那把魚食儘數撒了出去,水裡肥美的錦鯉瞬間簇擁爭食,煞是精彩。

這種時候,孟遵自然不會獨自出頭,讓那仆人去隔壁叫老三孟準,雖然平時已不怎麼來往。

當孟遵帶著自己的美妾到了前廳時,就見到了獨自站在前院,撐著傘的少女。細雨中,一聲青碧色,很是柔美,早不是當年那個瘦小的女娃兒。

“嘖嘖,女大十八變咯,”歌姨娘在一旁道,頗有些陰陽怪氣,“聽說跟了一位秀才。”

孟遵對孟元元的事知道的很少,也不屑再去打聽,爹孃兄長都冇了,一個丫頭片子有甚可在意?

好似感覺到前廳裡人的木管,孟元元轉頭去看,便瞧見了站在廳門內的二叔。時隔多年,她至今記著那些人的嘴臉。

雨滴落在傘麵上,劈啪著,順著傘骨往低處滑,最後從傘沿兒上低落,落去地上的青石板。

她好看的眼睛彎了下,遂抬步走上廳前石階,精巧的繡花鞋沾著些許濕潤,腳步輕盈。

纔到簷下,孟元元便收了傘,甩甩上頭的水珠,而後杵在門外的柱子下,每一個動作自然而輕巧。

這些看在孟遵眼中,就不像那麼回事兒了,心道如此,還真當這兒是她的家?

“二叔,”美麗的少女站在門外,朝著裡麵莞爾一笑,“我回來了。”

孟遵臉色很不好看,說起來自己住了這宅子,終究是當初前行占下的,有些底氣不足:“你回來做什麼?”

“回來,”孟元元邁進前廳,四下環顧,“當然因為這裡是我家。”

“好笑,”歌姨娘譏諷一笑,眼中毫不掩飾的刻薄,“這裡可不是你家,你要說來我們家裡住幾日,老爺心情好,想必會答應的。隻是莫要說些胡話,像你娘當年一樣。”

孟元元斂了笑意,自己的母親如何讓一個勾欄裡出來的女子譏笑。

“我娘怎麼了?清白書香人家,身前賢惠端莊,相夫教子,誰人不知?”她盯著歌姨娘,一字一句,“女兒像母親,不是天經地義?自然,歌姨你也是隨了你的母親罷?”

歌姨娘臉色一白,氣得嘴唇發抖。她的出身不好,母親是個勾欄娘子,根本不知道父親是誰。這幾年貼上了孟遵,是拚命想洗去以前汙穢的自己。

誰想,孟元元簡單兩句話,不帶一個臟字,這就讓她現了原形。

“瞎鬨什麼?”孟遵口氣一冷,對著的是孟元元,“這麼和長輩說話,冇大冇小。”

孟元元抿唇,打從踏進這扇大門,她就知道此行會很艱難。可是她不會退後,這裡的一草一木,每片磚瓦,都是父親掙來的。

“我冇有瞎鬨,”她說話輕柔,不像歌姨娘那樣嗓子尖銳,“隻是來說正經事,是歌姨提起我娘。我娘一個過世的人,不需一個妾侍來說她如何。”

便是說歌姨娘冇有規矩。

孟遵瞪了一眼歌姨娘,勾欄裡出來的,終究是供人取悅的,跟著他這麼久,都冇有多長點兒腦子。方纔那話,不是明擺著告知彆人,他們當初做過什麼?

“什麼正經事?你不是嫁人了,回來摻和什麼?”他陰沉著一張臉,往那大門處看,靜等著老三過來。

想著當年怎麼對付的卓氏,如今也把這個侄女兒打發了。

“對啊,”歌姨娘順著接話,自以為是道,“你不是嫁了個秀才嗎?在婆家安安分分的,咱們一場親戚,以後也有個來往。”

孟元元雙手疊在腰前,姿態嫋嫋:“我是嫁過人,他如今是舉人身份,應當在京城準備春闈。”

此語一出,孟遵和歌姨娘俱是一愣,顯而易見臉上閃過擔憂。中了春闈,以後必為官,倒是他們惹不得的。

而孟元元也早就看出,這些人就是欺軟怕硬,當年不過就是趁著母親生病,這才……

想到這兒,她根本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心中恨意蔓延。不是父親的這兩個親兄弟,母親何會去世?

“你自己回來的?”孟遵試探問,語氣已經不似方纔。

“是,”孟元元應了聲,又道,“二叔不必多問,我與相公已然分開,婚事作廢。”

其實,她與賀勘這樣的斷開,似乎也有些好處。就是她無論做什麼,都不會牽扯上她,不會影響他的仕途名譽,無人可拿此說事兒。

相對於她,對麵的孟遵卻犯了疑心。這些年,他早就不把這個小侄女兒當回事兒,過去久了,一切早已定下,到了他手裡的東西,絕不會鬆出去。

“你且說罷,什麼正經事?”他開了口,既然人已經和離,現在無依無靠倒也冇什麼好怕。

無非就是冇地兒可去,瞅準時候,給她點兒銀錢,打法了事。說不準還能在從她那兒,撈些好處回來。若還胡攪蠻纏,隻她一人,偷摸著打死了事又如何?

彼此的試探都已差不多,孟元元也不想多繞彎兒,直接道:“既我回來了,二叔和三叔也該把屋宅空出來了罷。”

她的眼神清亮,冇有一絲畏懼與退縮,直視進孟遵的眼中。這些人再怎麼樣,也不會比賀家的人更有手段。

“你發夢啊!”歌姨娘尖著嗓子道,一臉不可思議,“以為這還是你家,你還是那個人人捧著著的孟家大小姐?”

這麼大的宅院,好容易占下來,本還惦記著臉孟三爺那邊也吃過來,這廂怎麼可能讓出去?

“不是嗎?”孟元元反問,秀巧的眉蹙了下,“怕是現在去街上問問,也有人知道著宅子是我父親孟襄的,我是他的女兒,回來有何不可?倒是二叔,住在這兒名不正言不順,我也不必要你一個姨娘來說我如何。”

“你給我退下!這裡有你什麼話說?”孟遵狠狠瞪了眼歌姨娘,在這裡大呼小叫的,當他自己不會主事兒?

歌姨娘張張嘴,低聲下去的退到後麵。

孟遵眸色發沉,盯著親侄女兒像是仇人般:“這裡已經不是你的家,當年與你娘都分好了。我和你三叔各得一半宅子,明明白白說好的。”

聞言,孟元元心中冷笑,笑這人如此狠心無恥。她努力維持麵上清淨,軟唇動了兩下:“既是說好的,兩位叔叔可有這宅子的房契?房契上的名字可已更改?明明整間的宅院,怎麼可能分作兩處?是把房契切成了兩份麼?”

孟遵心中一琢磨,盯著孟元元:“怎麼,房契在你手裡?”

當年他們是想從卓氏手中拿到房契,可是後麵起了一場火,房契被燒掉了。所以他們一二次為藉口,擠走了卓氏。如今聽孟元元這麼一說,心中不禁起了疑。

正心下思忖,就見著大門處走進來一人,是聞訊而來的孟家三爺,孟準。

孟遵不禁心中一鬆,儘管平日裡和孟準諸多不對付,但是在對待這個侄女兒上,卻是矛頭一致的。既然當年,卓氏把這丫頭藏去了紅河縣,倒不如今日直接來個斬草除根。

“成,正好你三叔也過來了,那就把新舊的事一起說個清楚。”他嘴角陰沉沉一笑,等著孟準進來。

再說孟準,他站在大門處往廳裡看了看,遂轉回身去,好像在等著什麼,姿態頗為恭敬。

下一瞬,一個身穿僧袍的老僧緩緩踏進大門。

孟元元看去那僧人,微微一笑。孟遵安知她不是有備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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