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禦書房內燈火通明。薑璃正襟危坐(難得地),手裡捧著一份奏摺,用她那清脆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念給正在閉目養神的皇帝聽。這是她“宮裡小丫鬟”的日常工作之一,美其名曰“協助辦公”,實則是皇帝想讓她多瞭解朝政,順便看著她彆出去惹事。
她念得口乾舌燥,大多都是些某地降雨、某官請安、某處需要撥款之類的瑣事。皇帝偶爾“嗯”一聲,或者簡單說句“知道了”、“再議”,薑璃就提筆在奏摺上寫下批註。
正當她機械地念著下一份奏摺的開頭,目光掃過內容時,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這份奏摺……是戶部王尚書寫的!內容……內容居然是參奏她薑璃的!
她偷偷往下看,越看心越虛。原來上次她去戶部“幫忙”算賬,那個算出負五萬兩稅收的驚天結果,她當時覺得丟人,冇好意思說就跑了。結果戶部的官員在對總賬時,死活對不上,憑空多了五萬兩的虧空(因為是負的),查來查去,熬了好幾個通宵,頭髮都掉了一大把,最後才鎖定罪魁禍首——永嘉郡主那張算廢了的草稿紙,不知怎麼被混進了正經賬目裡!
王尚書氣得吹鬍子瞪眼,也顧不得許多了,直接一封奏摺參到了禦前,痛陳郡主“擾亂部務,貽誤公事”,請求陛下嚴加管束!
薑璃的小心臟“噗通噗通”狂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拿著奏摺的手都有點抖了。這……這要是被舅舅知道……
“怎麼不唸了?”皇帝冇有睜眼,淡淡地問了一句。
薑璃一個激靈,趕緊清了清嗓子,試圖矇混過關,用極其不自然的甜美聲音念道:“額……那個……戶部的王大人寫奏摺問……問舅舅您聖安?”
皇帝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嗯?戶部的王愛卿?他今日的奏摺,不應該是關於江南稅收彙總的嗎?怎麼問起安來了?”
薑璃心裡咯噔一下,強裝鎮定:“可……可能王大人他……他突然想表達一下對舅舅您的敬愛之情?”
皇帝看著她那副明顯心虛的樣子,心中瞭然,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過來:“是嗎?拿來朕看看。”
“哎呀舅舅!”薑璃一下子跳起來,把奏摺死死抱在懷裡,用身子擋住,“你……你還不相信我嘛!?真的是問安!”
皇帝看著她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故意板起臉:“不信!拿來!”
薑璃眼看瞞不住了,小臉垮了下來,像隻鬥敗的小公雞,悻悻地把奏摺遞了過去,腦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埋進胸口。
皇帝接過奏摺,展開一看,當看到“永嘉郡主”、“負五萬兩”、“熬通宵”、“擾亂部務”這幾個關鍵詞時,先是一愣,隨即——
“哈哈哈哈哈哈!”皇帝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冇站穩,扶著龍案才穩住身形。他把奏摺遞給旁邊同樣好奇的福海,“福海!你快看看!咱們的郡主……哈哈哈哈……去戶部算賬……算出來一個負五萬兩!哈哈哈哈!把戶部的人折騰得夠嗆!哈哈哈哈!”
福海湊過去一看,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肩膀聳動,努力憋著,臉都憋紅了。
薑璃站在那兒,聽著舅舅和福海公公毫不留情的笑聲,小臉羞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腳趾頭尷尬地在地上摳著。
“好啦好啦!彆笑啦!”她跺了跺腳,又羞又惱,“我認罰!我認罰還不行嘛!”
她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幾步走到那個經常“執行家法”的侍衛麵前,然後轉過身,閉上眼睛,用一種視死如歸又帶著點小聰明的語氣對皇帝說:
“舅舅!是禁足還是抄書,來吧!”
說完,她緊緊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一副引頸就戮的悲壯模樣,等著“判決”降臨。
皇帝看著她這副熟練得讓人心疼(又好笑)的認罰流程,再想想那“負五萬兩”,剛剛止住的笑聲再次爆發出來,連同福海和那個一向麵無表情的侍衛,嘴角都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
“哈哈哈哈哈哈……好啦好啦!”皇帝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揮揮手,“這次就算了!看在你是‘初犯’(纔怪),且勇於認錯的份上,回去睡覺吧!”
薑璃猛地睜開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真噠?!舅舅真好!舅舅萬歲!”
她生怕皇帝反悔,像隻受驚的兔子,飛快地行了個禮,然後“嗖”地一下就竄出了禦書房,眨眼就冇影了。
身後,禦書房內再次爆發出更加歡快、更加肆無忌憚的大笑聲,久久迴盪在夜空之中。皇帝的無奈,福海的忍俊不禁,侍衛的破功,都融在了這快樂的笑聲裡。而我們的永嘉郡主,又一次有驚無險地(並且再次貢獻了笑料)度過了一場“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