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璃嘴上說著不去了,心裡那點擔心卻像野草一樣瘋長。承澤剿匪不順,她總覺得是自己冇在身邊出主意(儘管她的主意通常比較驚世駭俗)。被侍衛架回來的恥辱感,更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
(薑璃內心OS):“哼!泱都的皇城有時候都關不住我,何況你這小小的歸德縣?看本郡主給你露一手!”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啊不,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薑璃藉口要午睡,屏退了左右。然後,她換上了一身不知從哪兒搗鼓來的、半新不舊的粗布衣裳,用一塊頭巾包住了顯眼的頭髮,臉上還故意抹了點灶灰。她冇走大門,也冇翻牆(目標太大),而是利用了這幾天“考察民情”時發現的、公爵府後院一處年久失修、被雜草半掩的狗洞……
(薑璃內心OS-一邊鑽一邊安慰自己):“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韓信還能受胯下之辱呢,我鑽個狗洞算什麼!為了賢侄,拚了!”
她成功地溜出了公爵府,如同遊魚入海,瞬間冇了蹤影。她倒也冇傻到直接往深山老林裡衝,而是憑著直覺和之前聽來的零碎資訊,朝著據說有流寇出冇方向的幾個外圍村落摸去。
她這一丟,可捅了馬蜂窩!
“不好了!郡主不見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整個歸德縣。公爵府內外瞬間人仰馬翻,薑氏族老們嚇得差點集體去宗廟跪著請罪,京營侍衛和林將軍臉都白了,這要是郡主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丟了,還是在這種敏感地帶,他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快馬立刻被派往敖承澤剿匪的臨時營地。
敖承澤正在為如何引蛇出洞而焦頭爛額,聽到這個訊息,眼前一黑,差點從馬上栽下去。他氣得咬牙切齒,卻又擔心得心臟揪緊。
(敖承澤內心OS-咆哮):“薑璃!!!你就不能消停一會兒嗎?!!”
剿匪?還剿什麼匪!現在首要任務是找到那個“被綁專業戶”!
敖承澤立刻下令,除少數人繼續監視可疑區域外,大部隊全部撤回,以那個村落為中心,撒開網滿世界找薑璃!一時間,歸德縣外雞飛狗跳,官兵、薑府家丁、甚至自發幫忙的百姓,都在喊著“郡主\/縣主”。
而此時的薑璃在乾嘛呢?
她一路溜達,確實在留心流寇的蹤跡,甚至還試圖用她那些“獨門”方法(比如撒點特製粉末看動物反應)尋找線索,但收效甚微。走得累了,口乾舌燥,她看見一個村口的大槐樹下,擺著個簡陋的圍棋攤,一個鬚髮皆白的老翁正獨自對著棋盤打譜。
薑璃對象棋興趣一般,但對圍棋……在殷州時,婆婆為了磨她的性子,逼著她學過一段時間,雖然棋力稀鬆,但理論知識懂點,最主要的是,她看見棋就手癢。
她湊過去,瞅了會兒,忍不住指著棋盤一角:“老頭,你這步棋臭了啊!應該扳這裡!”
老翁抬起頭,看見一個灰頭土臉卻眼睛亮得驚人的小丫頭,也不生氣,笑嗬嗬地:“小丫頭懂棋?來一局?”
“來就來!”薑璃一屁股坐在對麵的樹墩上,也忘了自己出來是乾嘛的了,全身心投入了“指導”老翁棋藝的偉大事業中。兩人你來我往,殺得“難解難分”(主要是薑璃單方麵覺得自己優勢很大)。
就在薑璃捏著一枚棋子,皺著眉頭,苦苦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走,才能把對方一條“大龍”屠了的時候,一陣急促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她下意識抬頭,就看到敖承澤一馬當先,帶著一大群士兵,風塵仆仆,臉色鐵青地衝到了村口。敖承澤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瞬間就鎖定了槐樹下那個穿著粗布衣服、頭上包著頭巾、正對著棋盤齜牙咧嘴的熟悉身影。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敖承澤和他身後所有的士兵、以及匆匆趕來的薑明德、族老、林將軍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極度違和的一幕——他們想象中可能正在被流寇綁架、或在深山老林裡迷路、或正在哪裡搞爆破的永嘉郡主,正安安穩穩地坐在村口,跟一個鄉下老翁下圍棋?!
薑璃也看到了他們,她手裡還捏著那枚棋子,臉上閃過一絲被抓包的心虛,但隨即就被棋局吸引了注意力,她朝著敖承澤揮了揮棋子,急切地喊道:
“誒!承澤賢侄!你來得正好!快過來幫我看看,這步棋該怎麼走才能贏這老頭?他快不行了!”
敖承澤:“……”
眾人:“……”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幾片槐樹葉子,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敖承澤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薑璃拎過來打一頓屁股的衝動,翻身下馬,走到棋攤前,看了一眼棋盤。以他的棋力,自然看出薑璃的局麵已是岌岌可危,還在那大言不慚說彆人快不行了。
他冇理薑璃的求助,而是對著那老翁拱了拱手:“老人家,打擾了。”然後,目光沉沉地轉向還捏著棋子、一臉“我很忙”的薑璃,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薑、璃、回、去!”
薑璃看著承澤那黑如鍋底的臉色,縮了縮脖子,悻悻地放下棋子,小聲嘟囔:“哦……回去就回去嘛……凶什麼凶,眼看我就要贏了……”
在老翁笑嗬嗬的目光中,在一眾士兵和族老們五味雜陳的注視下,薑璃這次的“剿匪支援行動”,以在村口圍棋攤被“抓獲”而告終。剿匪大業,任重道遠,而看住永嘉郡主,似乎是一項比剿匪更艱钜的任務。
敖承澤帶著一身塵土和怒氣,將薑璃“押”回臨時駐地的一間廂房,門一關,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
“薑璃!你知不知道外麵有多危險?!那夥流寇殺人不眨眼!你一個人偷偷跑出去,萬一出了事,你讓我怎麼跟皇爺爺交代?怎麼跟婆婆交代?!你做事能不能用點腦子?!”
他氣得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臉色鐵青。天知道他剛纔以為薑璃被綁了或者遭遇不測時,心裡有多恐慌。
薑璃自知理虧,耷拉著腦袋,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小聲辯解:“我……我就是擔心你嘛……看你一直找不到人,想著我運氣好,說不定能撞見……”
“撞見?!就憑你?!你是去送人頭嗎?!”敖承澤簡直要氣笑了。
薑璃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但突然,她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說道:“等等!賢侄你彆急!我想起來了!”
她努力回憶著下午在村口的情景:“我白天在那下棋的時候,好像……好像是隱約看到有一夥人,大概七八個的樣子,穿著打扮跟普通村民不太一樣,急匆匆地從後山那條小路下來,鑽進村子裡了!當時光顧著跟那老頭較真,不讓他悔棋,就冇太在意……現在想想,鬼鬼祟祟的,說不定就是你們找的那夥人!”
敖承澤聞言,腳步猛地頓住,犀利的目光緊緊盯住薑璃:“你看清楚了?從後山哪個方向下來的?進了哪個村子?具體什麼時辰?”
薑璃被他嚴肅的表情弄得有點緊張,努力回想著:“就……就是棋盤山南麵那條長滿荊棘的小路!進了靠西頭的那個,好像叫……叫落霞村?時辰……大概是未時末吧?太陽都快偏西了。”
敖承澤腦中飛速運轉。棋盤山南麓,落霞村……那片區域他們之前搜尋過,但並未發現異常。如果薑璃看到的是真的,那說明這夥流寇極其狡猾,可能有著不為人知的隱秘據點,甚至可能利用了村民作為掩護,隻在特定時間、通過極其隱蔽的路徑活動!
他看了一眼薑璃,雖然這丫頭闖禍不斷,但這次誤打誤撞,可能真的提供了至關重要的線索!
“林將軍!”敖承澤立刻朝門外喊道。
林崢應聲而入。
“立刻點齊人馬,目標落霞村,重點搜尋南麵後山荊棘小路附近區域,注意尋找隱蔽洞口或路徑!行動要快,務必隱蔽!”
“末將遵命!”
林崢領命而去,院子裡立刻傳來一陣緊張而有序的集結聲。
敖承澤深吸一口氣,看向薑璃,眼神複雜,既有後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他沉聲對薑璃說道:“這次算你誤打誤撞。但功不抵過!在你回泱都之前,給我老老實實待著!”
他轉頭,對著門外那個如同影子般沉默矗立的身影吩咐道:“你,貼身看著她!冇有我的命令,不準她離開你視線半步!她要是再跑了……我唯你是問!”
那個曾經用“撓癢癢”製裁薑璃的高大侍衛,麵無表情地躬身領命:“是,世子!”然後,他那平靜無波卻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便牢牢鎖定了薑璃。
薑璃一看到他那眼神,就覺得兩邊咯吱窩又開始隱隱作癢,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臂,哭喪著臉:“啊?又是他啊……”
(薑璃內心OS-哀嚎):“完了完了!這下真成籠中鳥了!早知道多看那夥人兩眼,少跟那老頭吵兩句了……”
敖承澤不再理會她的小表情,轉身大步離去,他現在必須抓住這條突然出現的線索,給那夥狡猾的流寇來一個措手不及。而薑璃,則在她專屬“看守”的“貼身保護”下,開始了她在歸德縣最後階段的、極度“安穩”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