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冊封大典上被永嘉郡主薑璃牽著走完那一段路,年僅六歲的寧安郡主敖家悅,就徹底賴上她這位傳奇的表姑奶奶了。
按理說,冊封之後,宗室子弟年滿六歲便需開蒙,要麼進入泱都學院特設的幼年班,要麼由王府延請名師在家中授課。寧王世子敖承睿與世子妃自然是精心挑選了兩位以耐心和學問著稱的老先生,指望女兒能收收性子,走上知書達理的正軌。
然而,我們這位新鮮出爐的寧安小郡主,對此表示了最強烈的抗議。
“不要!我不要唸書!我要表姑奶奶!哇——————”
敖家悅小嘴一癟,眼淚說掉就掉,哭聲震天動地,能掀翻寧王府的屋頂。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任憑世子妃在外麵如何溫言軟語,就是抱著薑璃送的那個醜萌貓貓抱枕不撒手,小短腿還使勁蹬著地麵
第一位老先生,鬍子花白,德高望重,試圖用《千字文》吸引她。結果課上了不到一刻鐘,敖家悅就爬到桌子底下,學著薑璃當年在金鑾殿上的樣子,開始用“邏輯風暴”反駁“天地玄黃”為什麼不叫“天地黃玄”,把老先生繞得頭暈眼花,最後捂著胸口被侍從扶了出去。
第二位先生,脾氣稍好些,想用畫畫引導。敖家悅倒是不哭了,拿起筆就在上好的宣紙上畫了一隻歪歪扭扭、胖得離奇的藍貓,非說這是“罐表叔”,還要先生評價像不像。先生委婉表示“郡主筆觸充滿童真”,小郡主立刻敏銳地察覺這不是誇讚,抓起毛筆就給先生的鬍子“添了幾筆墨”,嚇得先生落荒而逃。
寧王府內,可謂是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世子敖承睿愁得在書房裡轉圈圈,對著自家王妃唉聲歎氣
“這丫頭,平日裡雖然活潑,也冇見這麼鬨騰啊!怎麼一見璃……永嘉郡主,就跟中了蠱似的?”
世子妃也是心力交瘁,揉著太陽穴
“悅兒現在是開口閉口‘表姑奶奶說’、‘表姑奶奶也這樣’,連吃飯都要擺個薑璃郡主常坐的歪歪扭扭的姿勢!這學可怎麼上啊!”
而那位本該主持大局的寧王敖慶芳,早在小孫女鬨騰之初,就以“封地軍務繁忙,需親自督察練兵”為由,腳底抹油溜了,把爛攤子完美地留給了兒子兒媳。
相比之下,同樣有封地的遼王敖慶德賴在泱都追薑雨柔,壽王一脈因身體原因基本不離京,隻有寧王,跑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我不管!我就要表姑奶奶教!”
敖家悅的抗議升級了,她不知從哪兒翻出一個小包袱皮,學著薑璃當年要離家出走的樣子,雄赳赳氣昂昂地就要往王府大門外衝,被侍女們趕緊抱了回來。
世子妃看著哭得打嗝的女兒,又看看一籌莫展的丈夫,最終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備車!去……去澄園!”
寧世子的馬車在澄園門口停下,他牽著還在抽噎的小郡主剛下車,就看見劉三如同門神般守在門口。
“劉護衛,永嘉郡主可在府中?”
寧世子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劉三抱拳行禮,一板一眼地回道
“回世子殿下,郡主一早就被福海公公接進宮了。”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幾乎泱都人儘皆知的常識
“郡主如今多數時日,都在宮中當值。”
寧世子懊惱地一拍額頭
“瞧我這記性!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他低頭看向正使勁拽著他衣袖,眼巴巴望著澄園大門的女兒
“悅悅,你看,表姑奶奶在宮裡當差呢,咱們去宮裡找她好不好?”
“我不——!”
敖家悅的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剛纔還淚汪汪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死死盯住從門縫裡隱約可見、正在院子裡懶洋洋曬太陽的一藍一橘兩道身影。
“貓咪!是表嘟嘟的貓咪!我要和貓咪玩!哈哈哈!”
她瞬間忘記了哭泣,掙脫寧世子的手,邁著小短腿就要往澄園裡衝。
寧世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撈起女兒,看著她對貓咪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樣,再想想宮裡那位表妹對這兩隻貓的寶貝程度,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可不敢把這位小祖宗單獨留在澄園禍害郡主的愛貓,萬一掉根毛,璃丫頭回來還不得拆了他的寧王府?
“悅悅乖,宮裡也有……”
他歎了口氣,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果斷做出了決定。他將還在他懷裡蹬腿、伸著小手朝向澄園方向的女兒往地上一放,鄭重其事地對劉三說道:
“劉護衛,你看好小郡主,千萬彆讓她進去驚擾了……呃,驚擾了那兩位貓爺。”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對女兒說
“悅悅,你乖乖在這裡等爹爹,爹爹這就進宮去,去求你皇伯祖父,讓他把你表姑奶奶……給請回來!”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說罷,寧世子毫不猶豫地轉身,重新登上馬車,催促車伕以最快速度趕往皇宮。他必須趕在女兒失去耐心、或者劉三攔不住她之前,把救兵搬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