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大典當日,整個皇宮所有人都高速運轉起來,除了——薑璃。
禮部的官員捧著流程冊子一路小跑,內侍監的太監們抬著各式儀仗穿梭不息,宮女們捧著為兩位小主角特製的華麗禮服和頭麵,連福海公公都忙得腳不沾地,指揮著全域性。
而薑璃,就像個誤入忙碌工坊的閒人。她一會兒湊到禮部官員旁邊想看看流程,人家趕緊把冊子合上,恭敬地說
“郡主,一切已安排妥當,不敢勞您費心”
一會兒想幫宮女整理一下家悅的珍珠頭冠,立刻被嬤嬤們緊張地請開
“郡主金尊玉貴,這等粗活讓奴婢來”
她甚至跑到禦膳房想看看給小郡主的特製點心,都被禦廚陪著笑臉“請”了出來
“哼!一個個防賊似的防著我!我就那麼不靠譜嗎?當年我搞砸過……呃,好像也就那麼七八九十次重要場合而已嘛!至於嘛!”
她蔫頭耷腦地靠在廊柱上,看著眼前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尤其是看到宮女捧著的,那件為寧安郡主敖家悅特製的、用金線銀絲繡著繁複芙蓉花、綴滿細碎珍珠的郡主禮服時,再對比記憶裡自己當年完及笄之後急著進宮,禮部的人準備的那身匆匆趕製、連繡花都簡單得可憐的“郡主常服”,一股酸溜溜的感覺止不住地冒了出來。
“哼╯^╰!都是郡主,憑什麼家悅的就那麼豪華,跟個小仙女兒似的!我當年就跟撿來的一樣,及笄禮差點都冇了,冊封完直接打包扔進宮裡,連塊像樣的點心都冇吃到!舅舅偏心!大家偏心!”
就在這時,皇帝舅舅和皇後舅媽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經過。皇後眼尖,看到角落裡散發著怨念氣息的薑璃,溫柔地招了招手
“璃兒,過來。”
薑璃磨磨蹭蹭地挪過去
皇帝哪能不知道她那點小心思,好笑地用指尖彈了下她的額頭
“又在這兒腹誹舅舅呢?瞧你這點出息!當年情況特殊,能一樣嗎?如今四海昇平,家瑞家悅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自然要隆重些。你呀,就彆跟小侄女爭這個風了。”
薑璃捂著額頭,不服氣地小聲嘟囔
“那也不能差那麼多嘛……我當年多寒酸啊……”
皇後笑著攬過她的肩
“好啦,知道你受委屈了。所以今日不是給你安排了最重要的差事?待會兒由你牽著家悅進場,這可是莫大的榮耀,連你寧王堂哥都點名要你呢。”
這話稍微撫平了一點薑璃心裡的褶皺。對哦,她還是重要嘉賓呢!
吉時已到,鐘鼓齊鳴,莊嚴肅穆的大殿內,冊封大典正式開始。
在百官和宗親的注視下,首先是由瑞王世子妃蘇婉音,抱著身穿世孫禮服的敖家瑞,穩步走入大殿,接受冊封詔書。小家瑞似乎知道是重要場合,不哭不鬨,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緊接著,便是今日最引人注目的環節——永嘉郡主薑璃,牽著寧安郡主敖家悅入場。
隻見薑璃今日也難得穿上了正式的郡主朝服,雖然不如家悅的那般華麗,卻也襯得她眉目如畫,氣度不凡。她收斂了平日跳脫的模樣,神情莊重,微微彎著腰,小心翼翼地牽著身穿璀璨禮服、如同玉雪娃娃般的家悅小郡主,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向大殿中央。
“慢點慢點,小家悅彆怕,表姑奶奶牽著你呢!可不能摔了,不然你爹你爺爺非得唸叨死我……嘿嘿,不過這樣看,我們倆還真像畫兒裡的仙女和小仙童!”
這一幕,無疑成為了大典上最溫馨動人的畫麵。一位是曆經坎坷、如今尊榮無限的傳奇郡主,一位是初降人間、備受期待的天家明珠,兩人的手牽在一起,彷彿象征著傳承與希望。
冊封儀式順利完成後,便是兩位小主角叩見長輩、接受贈禮的環節。
按照輩分,他們先叩見了叔公(如壽王等),然後是寧王、瑞王等王爺,再是承字輩的敖承澤等世子……薑璃作為“表姑奶奶”,輩分高,又是重要嘉賓,被安排在了倒數第二位,僅在皇帝皇後之前。
她看著小家瑞和小家悅被乳母抱著,像兩個精緻的小糰子,挨個給長輩們磕頭,然後收穫一大堆金玉珠寶、古玩珍奇,小臉上努力維持著莊重,心裡的小算盤卻打得劈啪響:
“哇!寧王叔真大方,那對羊脂玉如意真好看!瑞王表哥送的夜明珠也值錢!哎呦,遼王表哥這憨貨,居然送把小金弓,家悅是女孩子啊!不過……好像也挺可愛的?嘉禾堂姐送的繡屏真精緻,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終於,輪到她這位“重量級”的倒數第二號長輩了。
乳母抱著小家瑞和小家悅,來到薑璃麵前,引導著他們向薑璃磕頭。
薑璃看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對自己行此大禮,心裡那點因為被“排除在外”而產生的鬱悶早就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柔軟和一種奇妙的、身為長輩的責任感(雖然這責任感可能維持不了一炷香)。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最和藹可親的表情,從身後拿出了她準備的禮物——
她給家瑞的,是一個小巧玲瓏、卻打造得十分堅固的藥杵和藥臼,旁邊還配了一小包她親手曬製的、安神清心的藥材。
“家瑞啊”
薑璃一本正經地說
“表姑奶奶冇什麼錢,就送你這個小玩意兒。以後要是讀書累了,或者心裡煩悶,就學表姑奶奶,搗搗藥,可解壓了!還能認認草藥,強身健體!”
她又轉向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小家悅,拿出一個用柔軟緞子縫製的、胖乎乎、醜萌醜萌的藍貓和橘貓造型的抱枕。
“家悅,這個送你!”
薑璃把抱枕塞進小家悅懷裡
“這是按照表姑奶奶家那兩隻‘神獸’的樣子做的,抱著睡覺可舒服了!保證比你爹送的那些冷冰冰的玉器好玩!”
小家悅似乎非常喜歡這個軟乎乎的抱枕,立刻用小手緊緊抱住,小臉在上麵蹭了蹭,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看吧!還是我的禮物最得人心!金子銀子有什麼意思?”
送完禮物,薑璃心滿意足地坐回去,看著最後皇帝舅舅和皇後舅媽送上更加厚重(且正常)的禮物,心裡盤算著等下大典結束,一定要去逗逗那兩個小糰子,順便看看能不能把送給家瑞的小藥杵要回來玩兩天……
這場隆重的大典,除了禮物有點出人意料外,她今天表現得簡直堪稱“皇室模範長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