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氣氛微妙。
關於家瑞世孫與寧安郡主冊封後的具體待遇,禮部、戶部與宗人府的官員們爭得麵紅耳赤。以寧王敖慶芳為首的一方,力主兩位小皇孫的待遇應參照永嘉郡主薑璃的“超高規格”,認為天家血脈,尊榮不可輕慢,更何況是備受期待的世孫和第一位親王郡主。
而另一邊,以戶部尚書王廠安(他可是被薑璃的“負五萬兩”算賬法折磨過的)為首的務實派,則痛心疾首地表示,永嘉郡主的待遇實屬特例中的特例,乃陛下天恩,且郡主屢立奇功方可匹配。若世孫與寧安郡主初封即按此例,不僅於製不合,更會耗損國帑,徒增奢靡之風。
“王尚書此言差矣!”
寧王據理力爭
“璃丫頭…的待遇,正是彰顯了陛下對晚輩的疼愛!家瑞乃承澤嫡長子,未來瑞王,家悅亦是皇室明珠,豈能薄待?”
“王爺!非是薄待,而是需合乎禮法規製!”
王廠安捧著賬本,手指都在抖
“郡主年俸八百兩尚可商議,但那兩座皇莊一千五百戶,郡主分文不取,朝廷卻仍需承擔其護衛、用度!若世孫與郡主也照此例,朝廷每年憑空多出多少開支?更遑論那兩隊禦林軍、四位暗衛!這…這已遠超親王規製了!”
“陛下啊!您寵郡主我們認了,可不能個個都這麼寵啊!國庫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兩邊僵持不下,誰也不讓誰。支援寧王的覺得參照薑璃標準是理所應當,支援王尚書的則認為薑璃的標準本身就是個“美麗的錯誤”,不宜複製。
端坐龍椅上的皇帝敖哲,聽著底下吵吵嚷嚷,目光卻瞥向了坐在一旁角落、本來隻是來蹭點心順便旁聽的薑璃。隻見她一開始還津津有味地聽著,聽到後麵,小嘴巴慢慢撅了起來
皇帝心中暗笑
“好了,都彆爭了。璃兒,此事因你而起,你也來說說看?”
刷!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薑璃身上。
薑璃把手裡啃了一半的芙蓉糕往盤子裡一放,站起身
“各位大人”
她聲音清脆,帶著點不滿
“你們吵了半天,左一個‘參照永嘉郡主’,右一個‘按郡主體例’,問過本郡主的意思了嗎?拿我當尺子量來量去,問過尺子樂不樂意了嗎?”
“首先!
”薑璃伸出第一根手指
“我的俸祿,那是一仗一仗打出來的,是一樁一樁功勞換來的!是我舅舅…是陛下賞罰分明!我批奏摺…我…”
她卡殼了一下,努力回想自己的功勞
“我…我平定雯澤、揪出假士兵、還…還逗舅舅開心了呢!這難道不是功勞嗎?”
“最後一條可以不用算…”
“咳咳”
薑璃強行拉回話題
“總之,我的待遇,那是獨一無二的!是陛下對我薑璃個人的肯定!怎麼能隨隨便便就當成標準呢?”
她話鋒一轉,看向王廠安
“王尚書,您覺得我待遇高,花朝廷的錢多了?”
王廠安硬著頭皮
“老臣…老臣是為國計民生…”
“那我問你”
薑璃叉腰
“我那兩座皇莊,一千五百戶,我收過他們一粒米、一文錢嗎?”
“這…郡主仁厚,未曾收取。”
“非但冇收,逢年過節,災年荒月,是不是我還往裡貼錢貼米?”
薑璃越說越覺得自己虧大了
“我這哪是享受待遇?我這是替朝廷養著一千五百戶百姓呢!你們戶部是不是該把這份錢補給我?”
王廠安一時語塞
“呃…這個…”
薑璃又看向寧王
“寧王表哥,您覺得我的待遇是榮耀,該給家瑞和家悅?”
寧王點頭
“自然,天家體麵…”
“體麵是靠錢堆出來的嗎?”
薑璃打斷他
“家瑞和家悅纔多大?要那麼多銀子,那麼多護衛,那麼多莊子乾嘛?讓他們從小就知道躺著花錢嗎?我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在殷州跟著婆婆,一個月零花錢才五個銅板!還得幫婆婆曬草藥才能多賺兩個!”
“我的待遇高,是因為我能折騰…不是,是因為我能辦事!”
薑璃總結陳詞
“護衛多,暗衛多,是因為我仇家多!皇莊我不要錢,是因為我看不得百姓吃苦!這哪一條是適合照搬到兩個六歲小孩身上的?”
她最後走到皇帝麵前,扯著皇帝的袖子
“舅舅!您可不能聽他們的!家瑞和家悅還小,該讀書讀書,該玩鬨玩鬨,給那麼高的待遇,不是愛他們,是害他們!容易養出紈絝子弟!我看啊,就按普通郡主、世孫的規矩來,年俸三百兩,米二百石,護衛按製配給,足夠了!等他們長大了,立了功,再賞也不遲!”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要是您實在想賞,就把省下來的錢,多辦幾個學堂,或者給北境的田大哥他們改善下夥食也行啊!”
一番話,說得禦書房內鴉雀無聲。
寧王等人若有所思,王廠安等人則是又驚又喜,冇想到最難搞的“標杆”自己跳出來把標準給降了。
皇帝看著眼前這個小外甥女,心中百感交集,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他摸了摸薑璃的頭,朗聲大笑
“好!說得好!朕的璃兒,深明大義,顧全大局,心思純善!”
他看向眾臣
“就依永嘉郡主所言,家瑞、家悅冊封,一切按製而行,不得奢靡。至於郡主所慮,朕心甚慰,省下的用度,便依你所請,充入官學及邊軍犒賞!”
薑璃自己,則美滋滋地想著,等下要去澄園看看她那兩隻胖貓,然後找秀秀蹭頓飯,畢竟,她可是又為朝廷“省了一大筆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