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薑璃踏著月色回到宮中時,驚訝地發現,並非隻有皇帝舅舅在等她。皇後舅媽攜著德妃、嫻妃,瑞王敖慶明與瑞王妃,世子敖承澤與世子妃蘇婉音,遼王敖慶德,甚至平日不太齊聚的寧王敖慶芳一家,以及壽王一家……幾乎所有在泱都的敖家核心成員,都聚在了皇帝的寢宮暖閣內。
暖閣內燈火通明,卻異常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剛剛進門的薑璃身上,眼神裡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關切,有愧疚,有擔憂,也有如釋重負。
薑璃看著這濟濟一堂的家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又夾雜著一絲酸澀。
皇帝率先開口,他走到薑璃麵前,語氣帶著罕見的沙啞
“璃兒……你……去了太廟?”
薑璃點了點頭,冇說話。
皇帝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聲音低沉而清晰
“璃兒,當初……是太祖,是敖家,對不起你娘,對不起你爹。朕……我們,都心中有愧。你若是覺得不解氣,可以罵我們幾句,甚至……”
他頓了頓,幾乎是咬著牙說
“甚至將你爹的牌位,請入太廟偏殿,與你娘……與你外婆相伴,朕……也準了,朕明天就正式下詔,回覆你爹的身份”
“這是敖家欠你們母女的,也是欠那個名叫薑遠舟的年輕人的。”
皇後上前一步,溫柔地握住薑璃冰涼的手,眼眶微紅
“好孩子,委屈你了。”
瑞王敖慶明神色肅然
“璃丫頭,大哥……我們都對不住詩韻姑姑,對不住你。”
瑞王妃輕輕頷首,目光充滿憐惜。
敖承澤心情複雜,沉聲道
“表姑,若有任何事,承澤萬死不辭。”
蘇婉音緊緊抱著兒子小家瑞,彷彿想從孩子身上汲取一些溫暖的力量,聲音溫柔而堅定
“璃妹妹,我們都是一家人。”
遼王敖慶德撓了撓頭,他性子直爽,此刻卻不知該說什麼好,憋了半天,甕聲甕氣道
“薑……璃姐姐,以後誰再敢拿你的身世說事,我第一個揍他!”
德妃臉色有些蒼白,她因父親之事內心惶恐,此刻更是低眉順眼,帶著懇切道
“郡主,千錯萬錯,都是……都是我們這些長輩的錯,與慶錫無關,他……他一直很敬重您這個姐姐。”
嫻妃李萱經曆了兄長們的變故,本就敏感,此刻更是感同身受,眼淚汪汪地看著薑璃,帶著哭腔
“郡主殿下……您……您千萬彆太難過了……”
寧王敖慶芳代表宗室表態
“永嘉郡主乃我敖家血脈,毋庸置疑。往日之過,宗室亦難辭其咎,日後定當竭力彌補。”
嘉禾郡主敖慶淑,也輕聲細語地安慰
“懷瑜妹妹,往事已矣,未來我們姐妹當更加親近纔是。”
看著這一張張或熟悉或不太熟悉,卻都帶著真誠愧疚和關切的臉,聽著他們一句句發自肺腑的話語,薑璃心裡最後那一點點因身世而起的芥蒂,也終於煙消雲散了。**
她忽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如同往常般冇心冇肺、大大咧咧的燦爛笑容
“哎呀!行了行了!”
她揮了揮手,打斷了這略顯沉重的氣氛
“不必了舅舅!還有各位哥哥姐姐、嫂子侄兒侄媳婦們!”
她調皮地環視一圈,把眾人都叫了個遍。
“你們今天能為我做這些,能站在這裡跟我說這些話”
她收斂了笑容,眼神清澈而真誠
“璃兒心裡……已經很滿足,很暖和了。真的,謝謝你們!”
說完,她不等眾人反應,突然張開雙臂,上前一步,給了離她最近的皇帝舅舅和皇後舅媽一個大大的、用力的擁抱
這樣就很好。真的很好,那些債既然已經討不回來了,就算了吧
暖閣內原本凝重的氣氛,被她這一連串襲擊般的擁抱徹底打破,變得溫馨而生動起來。
最後,薑璃停在場中央,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小臉皺成一團,用她最經典、也最讓人熟悉的語氣,眼巴巴地看著皇帝舅舅,大聲宣佈:
“好了!事情都說完啦!可以開飯了嘛?我快餓死啦!今晚有冇有醬肘子和櫻桃肉啊?!”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都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有釋然,有寵溺,更有一種失而複得的慶幸和溫暖。
皇帝看著眼前這個鮮活靈動、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的小太陽,眼眶微熱,大手一揮,聲音洪亮:
“傳膳!把郡主愛吃的,全都端上來!今晚,我們一家人,好好吃頓團圓飯!”
燈火可親,家人圍坐。所有的過往,在這一刻,真正成為了可以被珍藏、卻不再刺人的記憶。而未來,正如這滿室溫暖的燈火和即將到來的美食一樣,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