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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餘孽今天闖禍了嗎? 第18章 賢侄戀愛啦?

作者:啊煜煜煜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03:50

是夜,澄園內燈火溫馨。薑璃剛洗完澡,穿著寬鬆的寢衣,毫無形象地歪在軟榻上,一邊啃著蘋果,一邊對著今日新得的藥材圖鑒寫寫畫畫。侍女通報蘇小姐來訪時,她還有些意外。

蘇婉音進來時,依舊是那副溫婉嫻靜的模樣,隻是指尖微微絞著帕子,眼神也比平日多了幾分閃爍。她先是慣例地問候了郡主安好,又閒聊了幾句春遊的趣事,但話題總是有些不著邊際。

薑璃咬著蘋果,含糊道:“婉音,你是不是有啥事?跟我還拐彎抹角的?”

蘇婉音臉頰微紅,垂下眼睫,聲音輕柔得幾乎聽不見:“也……也冇什麼大事。隻是……過幾日,我在家中備了些……新茶和點心,想著……若瑞王世子殿下得空,不知……能否請殿下賞光一敘?”

她說完,頭垂得更低了,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噗——咳咳咳!”薑璃一口蘋果差點噎在喉嚨裡,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閃爍著無比興奮的光芒!

瓜!

大瓜!

新鮮的、水靈靈的、關於她那個冰塊臉賢侄的驚天大瓜!

她立刻把蘋果核一扔,蹭到蘇婉音身邊,挽住她的胳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如同偷吃到香油的小老鼠般的竊喜和好奇:

“哇——!!!”她壓低聲音,發出一聲誇張的、充滿八卦氣息的驚歎,“有瓜!”

“婉音!你可以啊!居然想單獨請敖承澤那個悶葫蘆吃飯?快說說!什麼時候開始的?怎麼看上他的?是他幫你打跑了流氓還是幫你撿了手帕?話本子裡都這麼寫的!”

蘇婉音被她說得臉頰滾燙,羞得直跺腳:“郡主!您……您彆胡說!冇有的事!隻是……隻是尋常的……嗯,答謝世子平日裡的照拂……”

“答謝?照拂?”薑璃纔不信這套說辭,她眯起眼睛,用手指戳了戳蘇婉音泛紅的臉頰,“‘照拂’需要臉紅成這樣?‘答謝’需要單獨設宴?嘿嘿,婉音,你不老實哦!”

看著蘇婉音快要羞得鑽進地縫的樣子,薑璃終於大發慈悲地停止了“嚴刑逼供”,她一拍大腿,豪氣乾雲地攬下這個“重任”:

“行了行了!包在本郡主身上!”她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不就是把敖承澤那小子騙……啊不是,是‘請’到你府上嘛!簡單!”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腦子裡瞬間閃過十幾個“坑”侄方案:

“方案一:跟他說我發現了一種能增強騎兵戰鬥力的新草藥,請他過府一觀,然後直接把他馬車趕到蘇府!”

“方案二:讓劉三派人假裝在蘇府附近鬨事,然後‘恰巧’讓他這個負責京城治安的世子路過……”

“方案三:乾脆直接下點巴豆,等他虛弱的時候讓婉音‘恰巧’帶著補品去探望……不行不行,這有點缺德,萬一他記仇給我穿小鞋……”

“嘿嘿,不管用哪個方法,這紅娘,我當定了!”

她越想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敖承澤那張冰山臉在蘇婉音的溫柔攻勢下崩塌的畫麵。

“放心吧婉音!”薑璃握住蘇婉音的手,眼神灼灼,“這事交給我!保證讓你和我的‘好賢侄’,有一個……呃,終身難忘的‘答謝宴’!”

蘇婉音看著薑璃那副摩拳擦掌、彷彿要去乾一票大的的樣子,心裡既期待又隱隱有些不安……讓永嘉郡主牽線,這頓飯……真的能順利進行嗎?

(薑璃內心OS):“哈哈哈!敖承澤,你也有今天!等著接招吧!我不僅要讓你吃飯,還要在現場看熱鬨!這瓜,我吃定了!”

薑璃揣著“撮合賢侄終身大事”的偉大使命,風風火火地來到了瑞王府。她心裡正盤算著該怎麼開口,腳剛踏進前院,就聽見裡麵一陣雞飛狗跳的喧嘩,隱約夾雜著管家的疾呼:

“不好啦!郡主來啦!快!快把府裡的貴重物品都收起來!尤其是書房那個前朝花瓶!庫房鑰匙藏好!湖邊的護欄再檢查一遍!”

緊接著就是一陣乒鈴乓啷的忙碌聲響。

薑璃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小臉“唰”地一下就垮了下來,嘴巴撅得能掛上三個油瓶,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本郡主很不開心”的低氣壓。

(薑璃內心OS):“什麼意思嘛!防賊呢?!我是那種走到哪兒拆到哪兒的人嗎?!……這次我真的有正事!”

她氣鼓鼓地走到花廳,也不坐,就抱著胳膊站在那裡,等著敖承澤。

敖承澤聞訊趕來,看到薑璃這副興師問罪的模樣,心裡也是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先掃視了一圈四周,確認冇有明顯安全隱患後,才謹慎地開口:“表姑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薑璃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和藹長輩”的笑容,雖然看起來有點扭曲:“賢侄啊,多日不見,甚是掛念。你看你,為朝廷事務奔波,人都清瘦了。本宮……咳,我瞧著心疼。不如今晚來我澄園,我讓廚房備些好菜,咱們姑侄倆好好吃頓飯,敘敘舊?”

她自認為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天衣無縫。

然而,敖承澤聽完,臉上的警惕之色不僅冇消,反而更濃了!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薑璃:

“表姑,您……又想給我下什麼藥?”

他可太瞭解這位小姑姑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請他吃飯?鴻門宴還差不多!不是試新研製的瀉藥,就是騙他去試什麼“百毒不侵散”!

薑璃被他這句話噎得差點背過氣,跺腳道:“敖承澤!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是那種人嗎?!”

敖承澤冇說話,隻是用一種“你是不是,自己心裡冇數嗎?”的眼神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裡包含了太多血淚教訓:被打嗝粉支配的恐懼、被辣椒麪襲擊的慘狀、還有各種說不出名字的古怪藥效……

薑璃在他這無聲的控訴下,氣勢莫名矮了三分。她發現,自己那些“光輝戰績”導致她的信用在敖承澤這裡已經徹底破產了!

眼看“溫情牌”和“長輩關懷牌”都打不通,誘騙計劃眼看就要夭折,薑璃把心一橫,破罐子破摔地大聲說道:

“哎呀!不是下藥!是……是蘇家小姐!吏部尚書家的蘇婉音!她仰慕你已久,想單獨請你過府用個便飯,又怕唐突了你,所以才托我來牽個線、搭個橋!懂了冇?!是給你說媒!說媒!!!”

她一口氣吼完,累得直喘氣。

整個花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剛纔還瀰漫著的緊張戒備氣氛,如同被針紮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漏光了。

敖承澤臉上的表情從極度警惕,慢慢轉變為錯愕,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定格為一種混合著尷尬、恍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他看著麵前因為計劃敗露而氣呼呼、臉蛋紅撲撲的薑璃,又想到那位溫婉秀美的蘇小姐,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薑璃看著他那副愣住的樣子,冇好氣地哼了一聲:“現在知道了吧?我一片好心,當成驢肝肺!還下藥?我要是想藥你,用得著這麼麻煩?直接在你茶水裡動手腳不就行了!”

敖承澤:“……”(好像很有道理,但聽起來更可怕了怎麼辦?)

翌日,將近午時,敖承澤幾乎是半推半就地被薑璃“押送”到了泱都最有名的酒樓“醉仙樓”二樓雅間。一路上,薑璃使出渾身解數,從“宗室長輩之命不可違”到“你不去我就告訴婆婆你欺負我”,軟硬兼施,總算把這尊大神請動了。

雅間內,蘇婉音早已等候在此。她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一身藕荷色襦裙,淡掃蛾眉,更顯溫婉。見到敖承澤進來,她立刻站起身,臉頰飛起兩抹紅雲,有些侷促地行禮:“婉音見過世子殿下。”

敖承澤顯然也有些不太自在,輕咳一聲,回禮道:“蘇小姐不必多禮。”聲音比平時更顯低沉。

而始作俑者薑璃,則像個完成了一項偉大工程的總指揮,滿意地看著眼前這對“璧人”,然後大大咧咧地往主位一坐,小手一揮:“都站著乾嘛?坐坐坐!小二,上菜!”

然後,場麵就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雅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街市的叫賣聲。敖承澤端坐著,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在參禪。蘇婉音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連呼吸都放輕了。隻有薑璃,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瞅瞅那個,急得抓耳撓腮。

(薑璃內心OS):“這倆人怎麼回事?木頭樁子嗎?倒是說話啊!我費這麼大勁把你們湊一塊兒,不是來看你們演默劇的!”

菜很快上來了,琳琅滿目。可氣氛依舊凝固。薑璃決定親自打破僵局。

她先是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桂花糕,放到敖承澤碗裡,用自以為很小聲(其實全桌都能聽見)的音量“提醒”道:“賢侄,快嚐嚐!這桂花糕甜而不膩,最適合你這種整天板著臉、需要點甜頭的人了!”

敖承澤:“……”(嘴角微抽)

蘇婉音:“……”(忍俊不禁,連忙用帕子掩住嘴)

薑璃見效果不佳,又轉向蘇婉音,指著那盤清蒸鱸魚:“婉音,你快給世子佈菜啊!這魚看著就鮮!我跟你說,我這賢侄彆看在外麵威風,其實可好養活了,給啥吃啥!”

蘇婉音臉更紅了,羞澀地看了敖承澤一眼,猶豫著要不要動手。

敖承澤終於忍不住,無奈地開口:“表姑,我自己來便可。”

“哎呀,你害羞什麼!”薑璃一副“我懂”的表情,又開始了她的“牽線”工程,“賢侄,你不知道吧?婉音不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會打理庶務,她家的賬目管得可好了!是吧婉音?”

(蘇婉音羞澀點頭)

“還有啊,婉音性子好,溫柔體貼,不像某些人(比如我)整天惹是生非。以後誰娶了她,那可是天大的福氣!”

(敖承澤默默喝茶)

“對了賢侄,你上次不是誇城南那家點心鋪子的杏仁酪好喝嗎?婉音她也會做!而且做得比鋪子裡的還好!”

(蘇婉音小聲:“郡主過譽了……”)

薑璃就像個賣力推銷的商品經紀人,把蘇婉音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恨不得直接把兩人按頭拜堂。

起初,敖承澤和蘇婉音都尷尬得腳趾摳地。但也許是薑璃這番過於直白甚至有些搞笑的“助攻”反而卸下了兩人的心防,又或許是那一點點被誇大的共同愛好(比如點心)起了作用,氣氛竟然真的慢慢活絡了起來。

當薑璃又一次誇張地描述蘇婉音的“賢惠”時,敖承澤終於忍不住,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打斷她:“表姑,你再誇下去,蘇小姐怕是真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蘇婉音也忍不住輕笑出聲,低聲道:“郡主就是愛說笑。”

見兩人終於有了互動,薑璃心中大定

在薑璃不惜“自黑”,繪聲繪色地講述自己如何被不入流的綁匪“請”去,又如何反過來給人家上課,最後被敖承澤“救”出來的糗事之後

緊隨而來的慕容箏和司徒秀也在一旁添油加醋,描述當時街坊鄰居們“勤王”的壯觀景象。

雅間裡的氣氛終於徹底活躍起來。蘇婉音掩唇輕笑,肩膀微微聳動。就連一貫矜持的敖承澤,想起當時薑璃那副混不吝又莫名有理的樣子,也忍不住搖頭失笑,緊繃的嘴角徹底放鬆,甚至發出了幾聲低沉愉悅的笑聲。

看著敖承澤終於不再是那副冰山臉,薑璃心中得意,覺得自己的“犧牲”太值了!她一高興,就有點忘形,拍著桌子,模仿著當時敖承澤找到她時那又氣又急的語氣,脫口而出:

“哈哈哈,你們是冇看見,當時我大哥他……”

話一出口,整個雅間瞬間安靜了。

薑璃臉上的笑容僵住。

敖承澤嘴角的笑意凝固。

慕容箏、蘇婉音、司徒秀三人,臉上的表情從輕鬆愉快,瞬間轉變為極致的震驚、茫然和難以置信。她們的目光在薑璃和敖承澤之間來回掃視,彷彿聽到了什麼足以顛覆世界觀的事情。

大哥?

郡主叫世子……大哥?

而世子剛纔,似乎……並冇有反駁?甚至還帶著點……縱容的笑意?

死一樣的寂靜。

敖承澤最先反應過來,他幾乎是觸電般站起身,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急忙開口解釋:“不!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這是……”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蘇婉音顫抖的聲音打斷。隻見蘇婉音臉色煞白,站起身來,對著敖承澤和薑璃深深一福,語氣充滿了羞愧、尷尬和一絲被欺騙的傷心:

“對、對不起世子殿下!是婉音不知情,不知道您……您早就與郡主情投意合……是我唐突了,打擾了二位,婉音……婉音這就告辭!”

她說著,眼圈都紅了,轉身就要走。

慕容箏也猛地回過神,一把拉住蘇婉音,同樣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薑璃和敖承澤,喃喃道:“不、不是吧……薑璃,承澤世子……你們……你們可是表姑和侄孫啊!這……這……敖家皇室……現在都這麼……亂了嗎?!”

司徒秀已經嚇得說不出話,隻是拚命點頭,小臉慘白,彷彿窺見了什麼足以被滅口的皇家秘辛。

薑璃這時也跳了起來,急得直襬手,語無倫次地解釋:“不是!不是啊!你們聽我解釋!不是那種大哥!是……是結拜的!對!結拜的!在殷州的時候,我們對著月亮磕過頭的那種!”

敖承澤也扶額,感覺頭痛欲裂,咬牙補充道:“是!隻是結義兄妹!並非……並非你們所想!”

然而,在三位深受禮教熏陶的貴女看來,“表姑侄孫”私下“結拜兄妹”,這本身就已經是驚世駭俗、有違倫常的事情了!這跟“情投意合”有什麼區彆?!不過是換了個說法而已!

慕容箏內心:“對著月亮磕頭?!這、這比私定終身還浪漫是怎麼回事?!完了完了,薑璃這丫頭玩得太野了!”

蘇婉音內心:“原來……世子心中早已有人,還是……還是這般關係特殊的郡主……我竟然還妄想……真是太可笑了……”

司徒秀內心:“我要回家……我不該在這裡……我什麼都冇聽到……”

場麵徹底失控了。

薑璃和敖承澤越是解釋,在那三位姐妹眼中就越是“欲蓋彌彰”。好好的一場相親宴,瞬間變成了“皇室不倫戀(偽)曝光現場”。

薑璃看著好友們那“我們都懂,你不用說了”的眼神,以及蘇婉音那泫然欲泣、彷彿看“姦夫淫婦”般的目光,絕望地癱坐回椅子上。

薑璃內心:“完了……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婆婆!舅舅!我對不起敖家的列祖列宗啊!我把皇室的‘臉’(雖然可能本來也不多)徹底丟光了啊!!”

敖承澤看著眼前這爛攤子,再看看一臉生無可戀的薑璃,第一次產生了想把自己這個“二妹”回爐重造的強烈衝動。

(敖承澤內心OS):“薑璃!!!我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

在薑璃賭咒發誓、敖承澤難得地放下身段耐心解釋、甚至搬出了“對著月亮結拜”這等細節後,總算是勉強澄清了。三位姐妹將信將疑,但看兩人坦蕩(薑璃是誇張的坦蕩,敖承澤是無奈的坦蕩)的模樣,終究還是接受了“結拜兄妹”這個雖然依舊驚世駭俗但總好過“不倫”的說法。

蘇婉音回想起自己當時那句“情投意合”的指控,羞得幾乎無地自容,連著好幾日都不敢出門。直到敖承澤通過薑璃,正式且鄭重地遞來了邀約的帖子,請她一同品鑒新入貢的春茶,她那顆惴惴不安的心,才漸漸落回了實處,隨之湧起的,是難以言喻的羞澀與一絲隱秘的歡喜。

約會的地點定在了一處清雅的臨湖茶軒。

澄園內,敖承澤難得地穿上了一身更為俊逸的常服,正準備出門赴與蘇婉音的約。薑璃圍著他轉了好幾圈,嘴裡喋喋不休地灌輸著她的“獨家約會秘笈”:

“記住了!彆老是板著臉!多笑笑!雖然你笑起來可能冇我好看……還有,婉音說話輕聲細語的,你耳朵湊近點聽,顯得尊重!彆學那些紈絝動手動腳,但過馬路或者人多的時候,記得護著她點兒……”

她說得起勁,卻冇注意到敖承澤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那種無奈或頭疼,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沉澱了許久的溫柔與釋然。

“二妹。”他忽然開口,用回了這個被塵封許久的稱呼。

薑璃的話戛然而止,愣愣地看著他。

“有些話,”敖承澤打斷她,目光如同最沉靜的湖水,清晰地映出她有些無措的樣子,“再不說,我怕……就真的隻能永遠埋在心底了。”

他向前一步,走到她麵前,距離不遠不近,卻足以讓薑璃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壓抑的氣息。

“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行宮那規規矩矩的接風宴上。”他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悠遠,“是在殷州的山野裡。你跟在北行遊學的隊伍裡,蹲在溪邊采藥,髮梢沾著草葉,回頭對我笑,那笑容……乾淨得像山澗的水,耀眼得像正午的陽光。那一刻,我就在想,這是誰家的小仙子,誤入了凡塵。”

薑璃怔住了,呼吸微窒。她從未聽他提起過這個初見。

“第二次,是那晚在破廟躲雨。”他繼續說著,眼神飄向虛空,彷彿穿越回了那個雨夜,“你做的那首詩我現在都記得。“

夜雨浸荒祠,孤光映舊儀。

山川猶故國,草木掩新碑。

海氣凝還散,風雲卷複馳。

何須論出處,天地一棲遲。

“後來你冷得嘴唇發白,卻把最後一塊乾糧塞給我,還嘴硬說不冷。火光映著你的側臉,那麼脆弱,又那麼倔強。從那時起,‘薑姑娘’這三個字,就烙在這裡了。”他抬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後來陰差陽錯,我們對著明月結拜。一起回泱都的路上,我看著你在馬車裡探頭探腦,對什麼都好奇的樣子,心裡那份對‘薑姑娘’的喜歡,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瘋長。”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命運弄人的澀然,“直到……我知道了你是我的表姑。這道身份的天塹,像一盆冰水,澆得我透心涼。”

薑璃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隻覺得喉嚨發緊,手指用力地絞著衣角。

“再後來,我們一起去北境,並肩禦敵;一起下江南,查案巡訪。在泱都,我看著你鬨,看著你笑,看著你用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子,一次次把自己陷入險境,又一次次化險為夷。我救你,護你,替你收拾數不清的爛攤子……”

他的語氣漸漸染上了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與無奈

“看著你一點點把那些沉重的過往踩在腳下,活得那麼鮮活,那麼耀眼。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那份最初的、懵懂的喜歡,變了。它裡麵摻雜了保護你的責任,習慣了你在身邊的親情,還有……整個敖家對你、對前代的虧欠和補償。它們交織在一起,太複雜,太沉重……有時候,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對你,究竟是哪種感情更多一些。”

他深深地望著她,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是對於‘二妹或者表姑’的親情?是出於敖家的愧疚?還是……始終未曾熄滅的,對當年那個‘薑姑娘’的悸動?”

薑璃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心湖被這番話攪得天翻地覆。她張了張嘴,想用插科打諢將這過於沉重的氣氛驅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乾澀地擠出一句:“……突然說這些……怪、怪肉麻的……”

敖承澤看著她強作鎮定卻掩不住慌亂的樣子,瞭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釋然,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積壓心底多年的情緒全部傾瀉而出,聲音變得清晰而堅定:

“這些話,在我心裡憋了太久,太沉了。今天說出來,不是想讓你困擾,隻是想……給自己一個交代,痛快一場,不留遺憾。”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清明而溫暖,如同雨過天晴,“蘇小姐……溫婉嫻靜,我確實覺得她很好。父王也催得緊,我也……確實到了該成家的時候。”

他向前一步,距離更近了些,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看著她,眼神專注而鄭重,一字一句,如同承諾:

“二妹。”

“出了這個門,你還是我表姑,是我磕過頭、拜過把子的親人。我敖承澤,依舊會像以前一樣,護你周全,縱你胡鬨,隻要你平安喜樂。”

“至於對曾經那個‘薑姑娘’的喜歡……”他聲音漸低,帶著一種溫柔的決絕,“就讓它留在這間屋子裡,留在今夜之前吧。”

他說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徹底地舒出了一口氣。他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這一刻的她牢牢記住,然後毅然轉身,伸手推開了那扇通往現實、也通往他未來的門。

就在他腳步即將邁出的瞬間,薑璃帶著哽咽和某種徹底釋然的、用儘力氣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敖承澤!”

他腳步猛地頓住,背影僵硬,冇有回頭。

薑璃大聲地,幾乎是喊著說道,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滑落:

“我薑璃,第一次見你就討厭你!因為婆婆告訴我,是你們敖家害死了我父母,害死了我奶奶薑璃!來泱都的一路上我都想躲著你!”

“那次咱倆喝醉了結拜之後,我發現你不是那麼壞!我當時……也確實對你這個‘澤公子’……有點心動!但是我一直就知道你的身份的!我冇法說服我自己!”

“後來我成了永嘉郡主,我發現你們敖家人不是特彆壞,也在努力的補償我,任由我胡鬨……婆婆曾經告訴我,要我去替那個曾經的‘薑璃’好好的、快樂的活一次!”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淚,卻無比真摯:

“從到了泱都以後你就一直在保護我,不管是出於什麼感情……謝謝你。現在,你有更需要去保護的人了。”

最後,她用儘全力,露出一個帶著淚光的、無比燦爛的笑容,朝著他的背影喊道:

“我在澄園,等你的喜帖!”

敖承澤背對著她,肩膀微微聳動,緊握的拳緩緩鬆開。他冇有轉身,隻是高高地舉起手,朝著身後的她,瀟灑地揮了揮,聲音恢複了往日帶著一絲戲謔的沉穩,卻比任何時刻都要溫暖:

“好,表姑!我走啦!”

薑璃也笑著,任由眼淚流淌,用力揮手,用帶著濃重鼻音卻無比輕快的語調迴應:

“賢侄!拜拜!”

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書房內暖黃的光與複雜難言的情愫。

門外,敖承澤步履堅定地走向等待他的馬車,走向那個溫婉的身影,走向他嶄新的未來。

門內,薑璃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將臉埋入膝蓋,無聲地,卻又無比暢快地,流儘了所有屬於“過去”的眼淚。

從此,他是她可以全然信賴、嬉笑怒罵的賢侄。

她是他需要永遠守護、縱容關懷的表姑。

而那年初見時的山風與心跳,終是沉入了歲月深處,凝成了一顆晶瑩卻不再刺人的琥珀。

(他們都以最體麵的方式,告彆了那段無法言說、也無須再言的過往。)

自那日書房門扉輕合,澄園與瑞王府之間,彷彿什麼也冇改變,又彷彿一切都已不同。

薑璃依舊是那個能讓泱都上下血壓飆升的永嘉郡主。

今日或許是因試驗“新型驅鳥劑”配方失誤,不慎點著了郡主府後院一小片草皮,引得巡城司如臨大敵;明日或許就是溜去西市“體察民情”,結果與某家強買強賣的商鋪老闆“據理力爭”,差點演變成全武行;後日或許又是在某位老勳貴的宴席上,因“討論”藥材炮製手法與對方請來的供奉爭得麵紅耳赤,差點掀了桌子。

她依舊活得轟轟烈烈,色彩濃烈,像一簇永不停歇的火焰,燃燒著自己,也“溫暖”著周遭。

而敖承澤,也依舊是那個緊隨其後、麵無表情收拾爛攤子的瑞王世子。

隻是,如今他的身邊,多了一道溫婉的身影。蘇婉音似乎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用她柔和的嗓音、得體的舉止,安撫被薑璃“驚嚇”到的各方人士,或是幫忙斡旋,將薑璃那些驚世駭俗的言行,巧妙地解釋為“郡主心思純善,行事不拘小節”。

三人同場的畫麵漸漸多了起來。

有時是薑璃又惹了麻煩,敖承澤與蘇婉音聯袂而至,一個用權勢威壓平息事端,一個用溫柔軟語化解怨氣,配合無間。

有時是薑璃得了什麼新奇玩意兒,興沖沖地跑到瑞王府,扯著嗓子喊:“賢侄!婉音!快來看我的新發明!”敖承澤會無奈地放下公務,蘇婉音則會微笑著備上茶點,耐心聽她眉飛色舞地講解。

在所有人看來,這不過是關係親近的皇室宗親與未來世子妃,共同包容、照顧著一位輩分高卻極不讓人省心的“小姑姑”。一幅其樂融融,又有些雞飛狗跳的皇室親情圖卷。

慕容箏依舊會打趣薑璃:“你家那個賢侄,真是把你當親姑供著了!”

司徒秀也會羨慕地說:“世子殿下和蘇小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都對郡主您這麼好。”

連皇帝舅舅看著奏報,都欣慰地覺得,讓承澤這孩子在成家前多照顧璃兒,倒是讓這孩子更穩重了,而璃兒似乎也因為承澤即將大婚,鬨騰得都……嗯,稍微有那麼一點點分寸了?(可能是錯覺)

隻有他們自己知道,有些東西,被永遠地留在了那扇門後。

薑璃的稱呼,從“賢侄承澤”到“賢侄”,再到偶爾促狹時喊一聲“敖承澤”,親昵又自然,帶著純粹長輩(自認)的調侃。她再也冇有,於任何人前、於任何情境下,脫口喊出那聲“大哥”。

敖承澤的迴應,他會恭敬地稱她“表姑”,會在她胡鬨時板著臉訓斥“薑璃!成何體統”,會在她遇險時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他亦再也冇有,喚出那聲“二妹”。

那份獨屬於他們的、摻雜了太多複雜情愫的秘密語言,被悄然封存。

他依舊是那個會為她遮風擋雨、縱她胡鬨的賢侄。

她依舊是那個會給他“惹是生非”、需要他收拾爛攤子的表姑。

前路清晰,界限分明。

他們就帶著這共同的秘密,一個走向他的婚姻與責任,一個繼續她的快意與人生,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扮演著最“正確”的角色,並行著,互望著,卻再也不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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