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團隊伍緩緩駛入雯澤國境。與泱都的恢弘繁華不同,此地的建築多由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壘成,線條粗獷,風格質樸
薑璃的病已然大好,她好奇地扒在車窗邊,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張望,看著與泱都截然不同的風土人情,忍不住扯了扯旁邊瑞王敖慶明的袖子
“表哥表哥,這雯澤國看著不大,房子卻蓋得這麼結實,跟小堡壘似的!他們是不是特彆有錢啊?我看路上有些百姓佩戴的銀飾,花紋好特彆!”
她這話問得天真,卻恰好觸及了雯澤的核心。瑞王看著她恢複活力的樣子,心下稍安,但也知需提點她幾句
“璃兒觀察得仔細。雯澤雖隻一城之地,但其地下蘊藏豐富金礦,國民為守護這份天賜之財,自古便民風彪悍,擅築城與技擊。早年,此地乃曾經薑國南方門戶,地位緊要,倚仗天險與勇武,拱衛南疆。”
他語氣平和,卻將關鍵資訊一一帶出。薑璃聽得入神,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瑞王繼續道
“後來天下一統,我大泱疆域開拓,南方諸多小邦陸續歸附。雯澤審時度勢,歸順天朝,因其進獻黃金一向豐厚準時,且多有女子入宮侍奉,故而陛下亦多加撫卹。如今,它雖不再是我朝邊防重鎮,卻也是南方一處安穩富庶的屬國了。”
薑璃眨巴著眼睛,她聽懂了表麵的意思,也隱約捕捉到表哥話語裡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告誡——這地方,有錢,人也凶,但現在是我們家的小弟,要乖乖的。
“哦~有金礦,所以有錢又能打。以前是外婆家的看門大將,現在是我們家的……嗯,錢袋子兼資深員工?還得是表現好的那種。”
她歪著頭,又問了一個看似單純的問題:“那……他們現在都很聽話嗎?有冇有人覺得……嗯……不想當小弟了呀?”
瑞王目光微凝,看了她一眼,心中暗讚這小混蛋關鍵時刻的敏銳,但麵上依舊淡然
“大體是安分的。陛下仁德,待屬國寬厚。至於些許雜音……哪朝哪代,哪處地方冇有呢?識時務、懂進退,方是長治久安之道。”
他冇有明說,但薑璃已經懂了。肯定有那麼些不安分的年輕人,覺得憋屈,想搞點事情唄。
“果然有刺頭。不過嘛……看在金子和那些進宮伺候舅舅的姐姐們份上,隻要他們不惹到我頭上,本郡主也懶得管。”
使團隊伍在雯澤官員的引導下,向著都城行進。越是靠近都城,越能感受到一種微妙的氛圍。道路兩旁迎接的百姓,眼神中有好奇,有敬畏,但也夾雜著一些隱晦的打量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一些穿著不同於普通民眾、看起來像是貴族青年的男子,遠遠站著,抱臂觀望,眼神並不算十分友好。
慕容箏湊到薑璃車窗邊,壓低聲音
“璃姐姐,我感覺……好像有人不太歡迎我們啊?”
她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職業病發作。
薑璃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也收起了過分外露的好奇,端坐回馬車中,臉上露出一抹符合她郡主身份的、矜持而疏淡的微笑。
使團隊伍在雯澤都城那由巨石壘成的巍峨城門前緩緩停下。城門前,早已黑壓壓地候著一群人,為首的便是三位身著雯澤王室禮服的青年男子,容貌與嫻妃李萱有幾分相似,神情肅穆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期盼。他們身後,則是雯澤的文武大臣,皆垂首恭立。
見瑞王與薑璃的車駕停穩,在那三位王子的帶領下,眾人齊刷刷跪倒在地,聲音洪亮而整齊:
“恭迎天朝上國瑞王殿下、永嘉郡主殿下!”
瑞王敖慶明率先下車,氣度沉穩,微微抬手
“諸位請起。”
薑璃也跟著跳下馬車,她今日穿著郡主的正式禮服,雖因年紀尚小略顯稚嫩,但華貴的衣飾與天生自帶的氣度,也讓她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她好奇地打量著跪在最前麵的三個年輕男子,心裡正琢磨著哪個會是未來的雯澤王,就聽見他們開始自報家門。
為首年紀稍長的男子率先開口,聲音沉穩
“外臣李承基,乃先王長子,見過瑞王殿下,永嘉郡主殿下。”
緊接著是次子,眼神更為活絡些
“外臣李承業,見過兩位殿下。”
最後是三子,看起來最為年輕,眉宇間帶著些許尚未完全褪去的銳氣
“外臣李承遠,見過瑞王殿下,永嘉郡主殿下。”
大臣們也依次報上官職姓名。
薑璃一邊聽著,一邊習慣性地在腦子裡給這三兄弟貼標簽
“唔,老大看著穩重,老二挺精明,老三……有點拽哦?”
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關鍵問題,趕緊踮起腳尖,湊到瑞王耳邊,用氣音超小聲地問
“表哥,新的雯澤王是他們三箇中的那個啊?”
瑞王目不斜視,保持著威儀,同樣用極低的聲音快速回道
“新任雯澤王需朝廷冊封。聖旨陛下已給我,但……上麵冇有寫名字。”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此次除了悼念,另一要務,便是選出新任雯澤王——一個聽話的人。”
“哦哦!原來如此!”
薑璃瞬間恍然大悟
她這邊剛消化完這個資訊,一抬頭,發現對麵的人已經自我介紹完畢,卻還按照規矩,恭敬地跪著等候吩咐。薑璃一看這陣勢,尤其是想到這三兄弟好歹是嫻妃舅媽的親哥哥,按輩分自己喊一聲“表舅舅”也不過分,讓人一直跪著好像有點不近人情。
她心一軟,下意識就往前邁了一小步,伸出小手,作勢要去扶離她最近的李承基,嘴裡還習慣性地用著哄宮裡長輩的語氣
“哎呀,快起來吧,不用這麼……”
“璃兒!”
她話還冇說完,胳膊就被瑞王輕輕但堅定地拽住了
“你是大泱的永嘉郡主,天朝副使。”
他目光掃過跪地的雯澤眾人,語氣平和卻重若千鈞
“莫說是他們,即便是雯澤王本人,見了你,也需依禮參拜。”
這話既是說給薑璃聽,更是說給所有雯澤人聽,明確著天朝與屬國之間不可逾越的等級。
薑璃被表哥一拉一訓,立刻反應過來,訕訕地收回手,趕緊挺直了小腰板,重新端起那副矜貴郡主的架子,隻是耳根微微有些發紅。
場麵一時因這小小的插曲顯得有些凝滯。跪在地上的雯澤眾人,尤其是三位王子,頭垂得更低,姿態愈發恭敬,心中卻是各有所思。
就在這時,武平侯慕容烈大步上前。他本就身材魁梧,身著大泱武將官服,更顯氣勢迫人。他也冇多話,直接伸出那雙能開硬弓、揮重劍的大手,一手一個,像是拎小雞仔似的,頗為“豪爽”地將跪在前麵的李承基和李承業“提溜”了起來,嘴裡還粗聲粗氣地說著:
“行了行了,都起來吧!瑞王殿下和郡主殿下仁厚,不喜這些虛禮,擋在城門口像什麼話!”
他這舉動看似粗魯,卻恰到好處地打破了僵局,既全了天朝的威嚴,又不至於讓場麵太過難堪。
李承基等人順勢站起,連聲道
“謝殿下,謝武平侯。”眾人這才規規矩矩地側身讓開道路,再次躬身:
“恭請瑞王殿下、永嘉郡主殿下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