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眾人所料,病來如山倒的薑璃和司徒秀,徹底蔫了。
薑璃的馬車裡
“咳咳……水……苦……”
她蜷縮在厚厚的錦被裡,小臉燒得通紅。偶爾被慕容箏或者嬤嬤扶起來灌藥,她便皺著一張小臉,五官幾乎要擠到一起,用儘全身力氣表達對那黑褐色湯汁的深惡痛絕。
“不喝……咳咳……拿走……”
她虛弱地揮舞著小手,試圖推開藥碗,但那力道軟綿綿的,毫無威懾力。
“嗚嗚……殺千刀的苦藥湯子……比殷州山裡的黃連還苦……本郡主的舌頭都要掉了……舅舅救命啊……”
最終,藥還是被“強行”灌了下去。然後她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回軟枕裡,眼角掛著生理性的淚珠,小聲啜泣著“苦死了”,冇一會兒又因藥力昏昏沉沉地睡去。
司徒秀那邊則安靜許多。她本就更文靜,病了之後更是冇什麼精神,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偶爾醒來,也是輕蹙著眉,壓抑著咳嗽。趙翎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她的車窗外,聽著裡麵細微的動靜,眉頭鎖得比任何時候都緊。
“秀秀,再喝一口蔘湯,好嗎?”
他的聲音透過車簾,溫柔得能掐出水來,與平日裡那個冷峻的小侯爺判若兩人。
瑞王敖慶明發現,他耳根子前所未有地清靜。冇有突然的驚呼,冇有離譜的建議,冇有需要他緊急調停的“姐妹紛爭”。他甚至能心平氣和地看完幾份從泱都加急送來的奏報,還能與隨行官員商討一下抵達雯澤後的具體事宜,而不用擔心討論會被某個小祖宗突如其來的“奇思妙想”打斷。
連慕容烈都覺得,世界美好了不少。雖然他那個不省心的閨女慕容箏依舊上躥下跳,但至少,冇有薑璃在一旁煽風點火、出謀劃策,慕容箏的破壞力直線下降,頂多就是和他頂兩句嘴,或者偷偷朝他做鬼臉。
慕容箏確實無聊得快長毛了。她大部分時間隻能待在自己馬車裡,掀開車簾,看著外麵千篇一律的風景,唉聲歎氣。
“唉……璃姐姐,秀秀,你們快點好起來啊……”
她對著薑璃馬車的方向,雙手合十,裝模作樣地“祈禱”
“冇有你們,這一路上連個能說話的人都冇有,我都快被我爹唸叨死了!”
她甚至異想天開,想去幫瑞王處理公務,結果被瑞王客客氣氣地請了出來
所有人,除了心疼娘子的趙翎和無聊透頂的慕容箏,內心深處都悄然鬆了一口氣,甚至生出一種“希望郡主再多病兩天”的大不敬想法。
“安靜生病的永嘉郡主,纔是個乖巧可愛的小美人啊……”
當然,這種“寧靜”是短暫的。當薑璃的高燒逐漸退去,咳嗽不再那麼頻繁
而躺在車裡,感覺力氣一點點回來的薑璃,正眨巴著眼睛,盯著馬車頂棚,小腦袋裡已經開始規劃等身體好了,要如何“補償”這幾日錯過的“沿途風景探索計劃”了。
然而,令所有人驚奇的是,那個往日裡如同上了發條般一刻不得閒的永嘉郡主,並未立刻恢複她“泱都小魔王”的本色。
薑璃,她……忽然就安靜下來了。
她不再試圖溜下馬車去“探索”路邊新奇的花草,也不再纏著瑞王問東問西,甚至連慕容箏興沖沖跑來邀她一起去“活動筋骨”,她都隻是端坐在馬車裡,微微抬起蒼白的臉,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幾分疏離和疲憊的語氣,輕輕擺手
“箏丫頭,本宮……身子尚未大好,太醫囑咐需靜養,不喜玩樂。你自去吧。”
慕容箏當時就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她掏了掏耳朵,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
“本……本宮?!不喜玩樂?!你誰啊?!把我那個會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的璃姐姐還回來!”
連瑞王敖慶明都感到不可思議。他幾次路過薑璃的馬車,都見她要麼靠著軟枕閉目養神,要麼捧著一本書(雖然不知道看冇看進去)靜靜翻閱,裙襬紋絲不動,姿態堪稱模範。
“這……這還是薑璃嗎?莫非前幾日的風寒,把腦子燒壞了?還是說……這又是什麼新型的惡作劇前奏?”
他下意識地讓隊伍又放慢了些速度,生怕這反常的平靜背後醞釀著更大的風暴。
趙翎看著自家娘子司徒秀日漸恢複的氣色,終於鬆了口氣,但看向薑璃馬車方向時,眼神也帶著同樣的困惑。連慕容烈都忍不住跟自己閨女嘀咕
“那小郡主……轉性了?””
殊不知,此刻馬車裡的薑璃,心裡正經曆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好想去看看箏丫頭說的那個會變色的蝴蝶啊……不行!薑懷瑜!你忘了自己給自己診的脈了嗎?‘外邪雖退,內裡尚虛,衛表不固,亟需靜養,切忌勞神費力,再感風寒’!”(小薑軍醫上線,對自己的診斷結果深信不疑)
“可是那個泉水聽著就好玩……忍住!想想上次生病喝的苦藥!想想嗓子疼得像吞刀片!為了能在雯澤玩個痛快,現在必須忍!”
“啊啊啊——!好無聊啊——!”
她之所以能如此“剋製”,全因她對自己身體狀況的判斷。她深知自己底子不算頂好,這次病去如抽絲,若不好生將養,萬一在路上再病倒了,到了雯澤國隻能躺在驛館裡喝藥,那纔是得不償失。為了長遠大計,眼下這點寂寞,必須忍耐!
於是,眾人便看到了一個宛若被司徒秀“奪舍”了的薑璃,言行舉止間,竟真有了幾分弱質芊芊、我見猶憐的嫻靜風範。
當然,這“嫻靜”是有時效性的——僅限於非用餐時間。
一旦到了用膳的點兒,那個熟悉的薑璃便會短暫“複活”。
隻見她眼睛瞬間亮起,拿著筷子的手穩準狠,精準地瞄準自己愛吃的菜肴,腮幫子很快就能塞得鼓鼓囊囊,一邊吃還一邊含糊不清地評價:
“嗯!這個菌子鮮!賢……瑞王表哥,明天還能有這個嗎?”
“哎呀,今天的炙肉火候差了點,不如宮裡……”
“秀秀,你嚐嚐這個,對你身子好!”
那旺盛的食慾和瞬間恢複的活力,與平日判若兩人,看得眾人一愣一愣的。
“哦……原來冇換人,隻是‘電量’都留給吃飯了。”
瑞王看著吃飯時短暫恢複“正常”的薑璃,心情複雜。一方麵欣慰她胃口好代表身體在恢複,另一方麵,看著她吃完飯立刻又變回那副“本宮需靜養”的端莊模樣,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