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薑璃對著那本厚厚的《漕運疏要》冇抄幾行,筆下的字就開始歪歪扭扭,逐漸變形。冇一會兒,奏摺的空白處就爬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小烏龜、張牙舞爪的小人,以及……一個穿著龍袍、頭戴誇張皇冠、正在追著一個抱頭鼠竄的小人跑的Q版舅舅。
福海在一旁看著,眼皮直跳,卻不敢出聲。
皇帝處理完手頭一份緊急軍報,抬眼一看,正好瞧見薑璃鬼鬼祟祟地想用袖子遮住她的“大作”。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連生氣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想起上次南巡,自己三令五申不準她跟來,結果這小混蛋,愣是自己跑了出去,還在半路鬨出“勇鬥地頭蛇”等一係列讓人哭笑不得的事件,把隨行官員和暗衛折騰得人仰馬翻。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漸漸清晰。
他放下硃筆,沉吟片刻,看向還在試圖毀滅“罪證”的薑璃,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璃兒,你那《漕運疏要》……抄不完就算了。”
薑璃“唰”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舅舅今天這麼好說話?
然而,皇帝接下來的話,讓她更是驚得差點跳起來:
“嫻妃入宮多年,朕當年曾答應她,待朕百年之後,允她返回故土雯澤。”(雯澤是多年前歸順的一個番邦小國)
“如今,其父,老雯澤王剛剛去世。朕思慮再三,決定派瑞王為正使,代朕前往弔唁,並宣示天朝恩典。”
他目光落在薑璃瞬間亮起、充滿渴望的小臉上,頓了頓,繼續說道:
“你……便隨瑞王一同前去吧。”
“瑞王前段時日督辦軍需,也甚是辛勞,此行,也算讓他散散心。你跟著,路上……安分些,也算見見世麵。”
“與其讓你在泱都憋著憋出個大招,不如給你個由頭出去撒歡,好歹是跟著穩重的老大,總比你自個兒瞎跑強!”
“真的嗎舅舅?!我可以出去……不是,是可以代表天朝出使了?!”
薑璃興奮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小臉激動得通紅,剛纔抄書的痛苦和畫畫的忐忑瞬間拋到九霄雲外。
然而,與薑璃的歡天喜地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接到聖旨的瑞王敖慶明。
瑞王府內,年富力強、一向以沉穩乾練著稱的瑞王殿下,看著手中這份看似尋常的出使聖旨,再聽到傳旨太監補充的那句“永嘉郡主同行”,他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陛下……您這是讓兒臣去散心……還是讓臣去曆劫啊?!”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路上可能出現的各種狀況:郡主走失、郡主被綁架、郡主跟當地人起衝突、郡主對番邦禮儀產生“獨特”見解、郡主可能還想“微服私訪”一下番邦都城……
站在一旁的世子敖承澤,看著自己父王瞬間僵硬的表情,無奈地歎了口氣,上前一步,開始低聲向父王“科普”他這位小表姑近年來的“輝煌戰績”:
……樁樁件件,聽得瑞王敖慶明的臉色從震驚到凝重,從凝重到蒼白,最後幾乎是一片死灰。
瑞王默默放下茶杯,仰頭望著書房梁柱,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弔唁?宣恩?……這差事,感覺前途一片漆黑啊……”
他彷彿已經預見到,這趟本該是彰顯國威、安撫屬國的莊重之旅,將會因為某個小祖宗的加入,而變成一場狀況百出、考驗他心臟承受能力和危機處理能力的極限挑戰。
而此刻宮中的薑璃,正興奮地翻箱倒櫃,開始琢磨該帶些什麼“必備品”上路,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瑞王殿下心中那片揮之不去的、巨大的、寫著“麻煩”二字的陰影。
有了皇帝舅舅的聖旨和“天朝欽差”(雖然是副的)這層光環,薑璃的行動力瞬間提升到了頂點。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絕不能少了她的“最佳闖禍拍檔”——慕容箏!
她直接殺到武平侯府,對著那個臉黑得像鍋底一樣的慕容烈,搬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慕容伯伯!”
她努力擺出欽差的架勢,雖然身高不太夠,但氣勢不能輸
“本郡主此次奉旨出使雯澤,代表的是天朝顏麵!這路途遙遠,番邦情況不明,禦前安保工作至關重要!箏丫頭武功高強,機智過人,正是不可或缺的人才!我特調她隨行護衛,還望慕容伯伯以國事為重,準其所請!”
慕容烈氣得鬍子都在抖,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女兒跟著這位小郡主出去,多半是“護衛”冇乾成,“同夥”當得妥妥的?但他看著薑璃手裡那明晃晃的聖旨,以及她身後福海公公那“您多擔待”的眼神,隻能咬碎後槽牙,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既然是郡主需要,臣……遵命。”
一旁的林文軒滿臉不捨,拉著慕容箏的手低聲囑咐
“夫人,此行千萬小心,務必緊跟郡主……和瑞王殿下,莫要衝動……”
慕容箏卻興奮得雙眼放光,反手拍拍夫君的手背
“放心啦小林林!有我保護璃姐姐,萬無一失!說不定我還能在番邦給你淘換把好刀回來!”
搞定了慕容箏,薑璃馬不停蹄,又找到了剛剛和趙翎溫存冇幾天的司徒秀。
這次她不用親自出馬,慕容箏直接攬過了強行借人的任務。她勾住司徒秀的脖子,開始遊說
“秀秀!好秀秀!跟我們一起去吧!聽說雯澤國商業也挺發達的,有不少新奇貨品!你去考察考察,說不定能發現新商機呢!”
“再說了,這一路上多無聊啊,有你在,我們能一起聊天,一起算賬……哦不算了,一起品茶!多好!”
“趙翎那邊你放心!我跟他說!他敢不放人,我就……我就讓我爹找他切磋武藝!”
司徒秀被這兩人纏得冇辦法,又見趙翎在一旁雖然滿臉不情願,但礙於郡主的“欽差”身份和慕容箏的“武力威脅”,隻能黑著臉點頭。於是,司徒秀也被成功“征調”,成為了使團編外人員。
薑璃心滿意足,看著自己初步組建的“姐妹團”,覺得這趟出使之行已經成功了一半!
她甚至還想過去找蘇婉音,但轉念一想
“婉音是瑞王正牌兒媳婦,又帶著小家瑞,我用欽差的身份去‘調’她,好像有點不合適……而且賢侄肯定不答應……算了算了。”
人馬湊齊,薑璃又開始打她那兩隻貓的主意。她興沖沖地跑去跟瑞王敖慶明商量
“表哥!我把花花和大罐也帶上吧!路上可以解悶!還能彰顯我天朝物華天寶、連貓都這麼威武神俊!”
正在覈對出使禮單的瑞王,聞言頭都冇抬,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深深疲憊的語氣,直接否決:
“不行。”
“路途顛簸,帶著貓畜,影響行程。”
“番邦場合,攜帶寵物,有損天朝威嚴形象。”
“此事不必再議。”
薑璃“哦……”了一聲,嘴撅得老高,但看錶哥那堅決的態度,知道這事兒冇戲,隻好悻悻作罷。
“算了算了,不帶就不帶。反正劉三會照顧好它們的。等回來再稀罕!”
於是,在這番“精心”籌備下,一支由正使瑞王敖慶明、副使永嘉郡主薑璃、護衛慕容箏、隨行顧問司徒秀以及若乾真正乾活官員、護衛組成的奇特使團,終於集結完畢,即將踏上前往雯澤國的旅程。
瑞王看著這支成分複雜的隊伍,尤其是那三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眼睛放光的姑娘,隻覺得前路未卜,任重道遠。
“陛下……您這可真是給兒臣找了一份‘好’差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