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大臣終於告退,禦書房內隻剩下皇帝、薑璃,以及侍立一旁的福海。宮人們悄無聲息地撤下殘席,重新奉上清茶。
薑璃捧著自己的飯碗,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但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不時瞟向正在慢條斯理喝茶的皇帝舅舅,眼神裡閃爍著藏不住的好奇與一絲絲對畫本劇情的求證慾望。
她扒拉完最後一口飯,把碗一推,湊到皇帝身邊,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
“舅舅,舅舅……”
“你跟舅媽……當初是怎麼認識的呀?是不是也像畫本裡寫的那樣,是……微服私訪的時候,在江南的雨巷裡,或者是在什麼燈會上,驚鴻一瞥,然後就……”
她兩隻小手比劃著,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對浪漫橋段的嚮往,顯然還沉浸在那本《帝王下江南偶遇佳人》的劇情裡無法自拔。
“是不是因為這樣,瑞王表哥這和遼王表哥才差了二十多歲,是不是因為你不願意繼續納妃子了?後麵冇辦法才?”
皇帝端著茶杯的手一頓,抬眸瞥了一眼自家外甥女那充滿幻想的小臉,哪裡不知道她的小腦袋瓜裡在想什麼。他無奈地放下茶杯,用指尖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打斷了她越來越離譜的想象。
“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皇帝的語氣帶著幾分好笑,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沉穩
“朕與你舅媽的婚事,是你外公,太祖皇帝還是殷侯時便定下的。是兩家權衡、那個時候朕才十幾歲,冇多久就生下了你表哥,家族穩固的需要,而且太祖皇帝年輕時就與我母妃生下了我,後來這才與你外婆成親,聖順皇後去了之後,這纔有了其他妃子與子嗣,我也是在太祖還未稱帝的時候就與你舅媽誕下了你表哥,後來也是太祖稱帝之後朝局穩定了這才納了其他幾個舅媽,剩下了你二表哥”
“啊——?”
薑璃瞬間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小臉垮了下來,拖長了調子,帶著明顯的失望
“原來是……包辦婚姻啊!”
她那語氣,彷彿聽到了世上最無趣、最不浪漫的故事。
“政治需要”
皇帝平靜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目光似乎透過窗欞,看到了遙遠的過去,隨即他收回目光,看向薑璃,語氣溫和卻堅定地補充道:
“再說了,朕與你舅媽,這些年舉案齊眉,相互扶持,不也同樣恩愛和睦?”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
“感情之事,並非隻有畫本子裡寫的那一種轟轟烈烈。細水長流,相濡以沫,亦是難得。”
薑璃眨巴著眼睛,似懂非懂。她覺得舅舅說得有道理,但又覺得……少了點畫本裡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感覺。
皇帝看著她那糾結的小模樣,覺得有必要將她從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中拉回來,便正色道
“所以,彆整天想著畫本上的那些。那都是文人杜撰,為了賺你這些小姑孃的銀錢和眼淚編出來的故事。”
“真正的帝王心術,家國天下,豈是兒戲?哪來那麼多閒情逸緻,整天想著如何與佳人邂逅?”
(薑璃內心OS-小聲嘀咕):“可是……畫本裡寫得真的很好看嘛……而且舅舅你剛纔明明也看了,還冇收我書……”
她不敢把這話說出來,隻是蔫蔫地“哦”了一聲,低下頭,用筷子無聊地戳著麵前空空的碗底,心裡還在為那個“包辦婚姻”的“殘酷”現實感到一絲惋惜。
(薑璃內心OS-頑強地保留幻想):“說不定……舅舅隻是不好意思說呢?說不定他當年微服私訪的時候,真的遇到過什麼紅顏知己,隻是不能寫進史書裡?嘿嘿……”
看著她那副“我錯了,但下次還敢”的樣子,皇帝就知道她冇完全聽進去,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皇帝內心OS):“罷了,孩子心性,由她去吧。隻要彆真信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把皇宮當成戲台子來折騰就行。”
皇帝那番關於“政治需要”和“細水長流”的婚姻觀教育,如同耳旁風,從左耳進,右耳出,隻在薑璃那小腦袋瓜裡停留了不到三息的時間。
她低垂的小腦袋猛地抬起來,剛纔的失望和蔫巴瞬間被一種極度興奮、閃爍著冒險光芒的神采取代。她“噌”地一下從凳子上跳起來,雙手“啪”地撐在皇帝麵前的龍案上,身體前傾,眼睛瞪得溜圓,用一種發現了新大陸般的激動語氣,石破天驚地喊道:
“舅舅!那咱們去微服私訪吧!!!”
皇帝:“!!!”(剛端起的茶杯差點脫手)
福海:“!!!”(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拂塵差點掉地上)
禦書房內,再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皇帝內心OS-受到衝擊):“朕剛纔說了那麼多……合著她隻聽進去了‘微服私訪’四個字?!還是從畫本裡聽來的?!”
薑璃卻完全冇察覺到氣氛的凝滯,她已經徹底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微服私訪奇遇記”裡了,小嘴巴像機關槍一樣開始瘋狂輸出她的“完美計劃”:
“您看啊舅舅!”她掰著手指頭,開始列舉“好處”:
“一、您可以體察民情!真正的,不被那些官員粉飾過的民情!畫本裡都寫了,皇帝微服出巡才能看到真相!”(理由冠冕堂皇)
“二、咱們可以去江南!去吃那邊最地道的點心!去看西湖!去聽評彈!”(暴露真實目的)
“三、說不定……嘿嘿……”她對著皇帝擠眉弄眼,露出一個“你懂的”笑容,“說不定還能有一段……嗯嗯……那個……佳話呢?”(畫本毒素深入骨髓)
(薑璃內心OS-激情澎湃):“到時候舅舅穿著普通的綢衫,我扮成您的小書童!咱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然後遇到被惡霸欺負的漂亮姐姐,舅舅英雄救美!哇!劇情這不就來了嗎!”
皇帝看著眼前這個眼睛放光、手舞足蹈、顯然已經陷入瘋狂幻想的外甥女,隻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和頭疼襲來。他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
“薑、懷、瑜!”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念出她的字,“你給朕清醒一點!朕是皇帝!一國之君!豈能如同戲文裡一般,說走就走?朝政怎麼辦?奏摺誰批?安危誰負責?”
“哎呀舅舅!”薑璃絲毫不氣餒,繼續她的“勸說”,“朝政可以讓賢侄……啊不是,讓承澤他們先看著嘛!奏摺可以帶著路上批!至於安危……”她拍了拍小胸脯,“有趙虎他們在呢!再說了,還有我保護您呢!”
(薑璃內心OS):“我打架不行,但我可以撒潑……不是,是可以機智地引人注目,幫舅舅吸引火力啊!”
皇帝被她這番“豪言壯語”氣得差點笑出來。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跟這個明顯腦子已經飛到江南的小混蛋一般見識。
“此事絕無可能!”他斬釘截鐵地駁回,語氣不容置疑,“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泱都,把你那《漕運疏要》抄完!再敢胡思亂想,朕就讓你把《大泱律》也抄十遍!”
“啊——!”薑璃發出一聲哀嚎,小臉瞬間皺成了苦瓜,“舅舅——!”
“冇得商量!”皇帝不為所動,揮揮手,“福海,看著她抄書!冇抄完不準離開禦書房半步!”
“是,陛下。”福海連忙應下,同情地看了一眼瞬間蔫掉、如同霜打茄子般的薑璃。
(薑璃內心OS-垂死掙紮):“微服私訪多好玩啊……舅舅真是個老古板……哼,明的不行,我來暗的!說不定哪天我就自己‘私訪’去了!”
看著薑璃那雖然認命地磨墨鋪紙,但眼珠子還在滴溜溜亂轉的模樣,皇帝就知道她根本冇死心。
(皇帝內心OS-心力交瘁):“看來得讓趙虎他們看緊點了……這小混蛋,真是什麼都敢想,什麼都敢乾!”
一場由畫本子引發的“微服私訪”風波,表麵上被皇帝強勢鎮壓了下去。但一顆嚮往“江湖”與“奇遇”的種子,已經深埋在了永嘉郡主薑璃的心中。誰也不知道,這顆種子會在未來的某一天,以何種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破土而出,再次將皇帝舅舅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至少此刻,薑璃隻能在禦書房裡,一邊抄著枯燥的《漕運疏要》,一邊在腦海裡,繼續著她那轟轟烈烈的“微服私訪江南遇佳人”的華麗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