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些時日,殷州終於有了迴音。婆婆敖清如的信件送到了薑璃手中。信中,婆婆難得地表揚了薑璃,說她這次處理王尚書孫女的事情知道多方考慮、冇有莽撞行事,救治皇帝舅舅更是展現了大義與擔當。信末還提到,看在她這次立下大功的份上,之前偷偷溜去北境軍營的事情,就一筆勾銷,不再追究了。
而關於薑璃最關心的“字”的問題,婆婆的信裡寫道
“吾兒已長成,諸事頗有主見。‘字’乃伴隨一生之符號,望吾兒自行斟酌定奪,婆婆老了,就不過多乾涉了。”
放下信,薑璃心裡暖暖的,又有點空落落的。她跑到皇帝麵前,把信往舅舅手裡一塞
“舅舅你看,婆婆讓我自己拿主意呢!要不……你就幫我取個字吧?”
說著,她又掏出那塊飽經風霜的郡主腰牌,上麵被刮掉金粉的地方更加顯眼了,幾乎快看不出原來的紋路,她訕訕地笑著
“那個……之前救你的時候,錢不夠了,我就……就又颳了點……”
她偷偷觀察著舅舅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
“那個……零花錢的話,您要是覺得給我加得太多,有點心疼……也可以稍微少加一點點……”
她話還冇說完,就被皇帝一把摟進了懷裡。皇帝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和濃濃的寵溺
“傻孩子……跟舅舅還計較這些……先去吃飯吧。謝謝你了,璃兒。”
他鬆開她,看著她手中那塊“殘破”的腰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回頭朕讓內務府,給你用上好的玉,重新打造一個更氣派的!”
薑璃一聽,眼睛亮了,任由舅舅拉著她的手往外走,她蹦蹦跳跳地討價還價
“啊?玉的?我還是想要金的!冇錢的時候可以刮一刮!”
皇帝被她這實誠話逗笑了
“行!那給你做兩個!一個金的,一個玉的!”
“真噠?!那……那再做一個鐵的怎麼樣?我拿來拍人用!”
薑璃得寸進尺,興奮地比劃著。
“哈哈哈!好啊!”
皇帝朗聲大笑,滿口答應。
“那……漲零花錢的事情?”
薑璃趁熱打鐵,眨巴著大眼睛。
皇帝故意板起臉
“這個嘛……等朕問問王尚書,看看合不合規製,彆到時候他又參你一本。”
“啊~好吧……”
薑璃的小臉瞬間垮掉。
看著外甥女失望的樣子,皇帝心軟了,壓低聲音道
“要是王尚書不同意……朕就從內帑裡偷偷給你拿。”
薑璃卻搖了搖頭,難得地體貼起來
“算了吧舅舅,你還是留著自己花吧。我冇了再找你借!”
“你什麼時候還過啊?”
皇帝挑眉。
“冇還嗎?”
薑璃一臉“我怎麼不記得了”的無辜表情。
皇帝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將話題拉回最初
“至於字的事情……朕交給禮部去商議,定會給你選一個寓意好又配得上你的。”
“嗯!”
薑璃用力點頭,緊緊回握住舅舅溫暖的大手。
夕陽下,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漸漸走遠,對話聲和笑聲飄散在溫暖的晚風裡。所有的驚心動魄、所有的擔憂焦慮,似乎都在這平淡而溫馨的日常中,化為了更深厚的親情與羈絆。至於新的腰牌、漲零花錢的拉鋸、以及那個即將到來的“字”……那都是屬於永嘉郡主薑璃,嶄新而充滿期待的未來了。
禮部的官員們熬了幾天幾夜,終於呈上了一本厚厚的冊子,裡麵為永嘉郡主擬定了數個“字”,每個後麵都附上了冗長的解釋和寓意。薑璃接過來,盤腿坐在舅舅書房的軟墊上,小眉頭越皺越緊。
“‘柔嘉’?希望我溫柔賢淑?不行不行,太假了!”
“‘懷瑾’?懷揣美玉……聽著像個古董瓶子,悶死了!”
“‘安寧’?!這分明是詛咒我以後都不能出門了!”
“‘德音’?是希望我說話都引經據典嗎?饒了我吧……”
她翻一頁,吐槽一句。那些字眼要麼政治意味濃厚,充滿了對前朝血脈的安撫與籠絡;要麼就是希望她從此收斂性情,做個符合皇室規範的乖乖女,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皇帝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早知道禮部那些老學究會弄出這些東西,等薑璃氣鼓鼓地把冊子扔到一邊,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禮部的暫且放一邊。舅舅這裡,倒是給你擬了一個,覺得還算貼切。”
薑璃立刻抬起頭,好奇地望過來。
皇帝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緩緩吐出兩個字
“懷瑜。”
“‘懷’者,胸懷、內心懷抱;‘瑜’者,美玉也,亦指玉之光彩。”
皇帝解釋道,目光溫和
“舅舅不希望你被任何條框束縛,無論是‘柔嘉’還是‘德音’。隻願你內心始終懷抱著一塊屬於自己的美玉——那是你的赤子之心,是你獨特的聰慧與善良,是你那份看似莽撞卻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勇氣,是你在山野間養成的、任何宮廷規矩都無法完全磨滅的靈氣與光彩。”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這塊玉,不必時時佩戴在外供人觀賞評鑒,隻需妥帖地珍藏在你自己心裡。無論外界風雨,無論旁人如何看待你的身份,隻要你內心這塊‘瑜’不失光澤,你便永遠是舅舅眼裡,最獨特、最珍貴的璃兒。”
薑璃聽著舅舅的話,先是微微怔住,隨即,那雙總是靈動狡黠的大眼睛裡,漸漸漾起了真正喜悅和感動的光芒。
“懷瑜……心懷美玉……不像彆的字那樣想把我框住,反而是讓我守住自己心裡最真的東西……這個好!舅舅懂我!”
“懷瑜……薑懷瑜……”
她小聲唸了兩遍,越念越覺得順口,越品越覺得寓意深遠。
“嗯!”
她重重地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喜歡這個!謝謝舅舅!”
皇帝看著她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心中也鬆了一口氣,溫和地拍了拍她的頭
“喜歡就好。”
“懷瑜……”
薑璃又喃喃了一遍,將這個字與自己緊緊聯絡在一起。它不像一個束縛,反而像是一道護身符,是舅舅對她最深的期許和最懂她的證明。她抬頭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覺得未來似乎也如同這個字一般,充滿了無限可能,而她,隻需懷抱著內心的“瑜”,勇敢而真實地走下去。
薑璃還沉浸在“懷瑜”這個字的喜悅中,心裡美滋滋地反覆唸叨:“薑璃,薑懷瑜……嘿嘿,真好聽,舅舅真有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