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璃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她迷迷糊糊再次睜開眼時,窗外已是天光大亮。她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習慣性地就要伸手去夠放在床邊的那套宮女服飾,嘴裡還嘟囔著
“完了完了,起晚了,舅舅該等急了……”
守在旁邊的宮女見狀,連忙輕聲喚道
“郡主。陛下特意吩咐了,說您今日不必上朝,讓您多睡會兒,好好休息。”
“真噠?!”
薑璃的動作瞬間定格,確認自己冇有聽錯。隨即,她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帶著點傻氣的笑容
“嘿嘿嘿……”地笑出了聲。
她立刻把拿到一半的宮女服往旁邊一扔,舒舒服服地重新縮回柔軟的被窩裡,隻露出一個腦袋,對著宮女揮了揮手,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滿足:
“那我就不客氣了哈!福海爺爺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還睡著呢!”
說完,她心安理得地閉上眼睛,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準備繼續她的回籠覺,嘴角還帶著一絲偷懶成功的竊喜。連續幾日的疲憊似乎還未完全散去,能這樣毫無負擔地睡到自然醒,對她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恩賜。
“不用上朝的感覺真好……舅舅萬歲!zzzzZZ……”
在床上靜養了幾日的皇帝,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精神已經好了很多。他正靠在軟枕上,腦海裡還回想著福海和皇後描述的、薑璃是如何不眠不休、熬得小臉漆黑為他研製解藥的情形,心中充滿了老父親般的欣慰與感動,覺得自家這個皮猴子外甥女關鍵時刻真是貼心又可靠。
正沉浸在“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自我感動中,就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噠噠噠地靠近。抬頭一看,正是薑璃,她小臉上恢複了點血色,但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還冇完全緩過來。
“舅舅你好些了嗎?”
薑璃走到床邊,關切地問。
皇帝心頭一暖,正想張開手臂,把這懂事的小棉襖摟進懷裡好好疼惜一番,表達一下劫後餘生的感慨和感激。
誰知,他胳膊剛抬起來,薑璃卻搶先一步,伸出手,精準地抓住了他伸過來的手腕,三根手指熟練地搭上了他的脈門,小臉上一派嚴肅。
“彆動,我先把把脈”
她凝神感受了片刻,點了點頭
“嗯……還行。”
接著,又命令道
“伸舌頭我看看。”
皇帝被她這反客為主的架勢弄得一愣,下意識地配合著張開了嘴。
薑璃湊近仔細看了看舌苔,再次點頭
“還行,看起來冇啥大礙了。”
那語氣,活像個經驗豐富的老大夫在查房。
直到這時,她才似乎完成了“問診流程”,注意到了舅舅那還張著的、意圖擁抱的手臂。她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又帶著點被勒到的小抱怨,手腳並用地想從皇帝那過於用力的懷抱裡掙脫出來,嘴裡嚷嚷著
“哎呀舅舅!你抱得我喘不動氣啦!鬆手鬆手!我是來給你看病的,不是來當抱枕的!”
“好,好,舅舅輕點。這次……多虧了璃兒了。”
薑璃這才滿意地哼哼了兩聲,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舅舅身邊,嘴裡卻滿不在乎地說
“哎呀,小意思啦!舅舅你以後少操點心,按時吃飯睡覺,比吃啥仙丹都管用!”
皇帝看著靠在身邊、一副“深藏功與名”模樣的小外甥女,心中感激情誼與對她的重視達到了頂峰,他沉吟片刻,開口道
“璃兒,你此次救駕有功,功在社稷。朕思來想去,決定晉封你為公主,封號……”
“啥?給我封公主?!”
皇帝話還冇說完,薑璃猛地從他身邊彈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雙手也在胸前飛快地擺動
“彆彆彆!使不得啊舅舅!”
“您想感謝我,給我加點零花錢就得了!晉封什麼的就算了吧!真的!”
她湊近些,壓低聲音,一副“我都是為了您著想”的表情
“您想想,那王尚書還不得罵死我啊?他肯定又要說我不合規矩,恃功而驕,到時候天天上書參我,您聽著不煩嗎?”
“最主要的是朝廷有製度啊!未出嫁的公主必須住在宮裡!按照我這個身份,這輩子就彆想嫁出去了,要是成了公主,那我的澄園還能有嗎?!我那些寶貝草藥、機關暗格、還有我的搖椅和話本子收藏怎麼辦?!難道要我在這四方宮裡待到死啊!更何況我終究隻是個外甥女,關係再親近,直接封公主,也實在是不應該,太紮眼了!”
她越想越覺得這“獎賞”簡直是個燙手山芋,連忙抱住皇帝的胳膊,開始耍賴撒嬌
“舅舅~好舅舅~我真的不要當公主!您就賞我點實在的嘛!比如……把澄園旁邊那塊空地也劃給我種藥草?或者再多給我幾個不用管事、光領錢的那種虛職?再不然……您把禦膳房那個會做櫻桃肉的師傅借我用幾天?都比當公主強啊!”
皇帝看著她這反應,先是一愣,隨即也立刻明白了這小混蛋心裡打的小九九。看著她那緊張兮兮、生怕失去“自由”的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底那點因感激而起的衝動也冷靜了下來。仔細一想,她顧慮得確實有道理,晉封公主,於禮製、於朝局、於她自身,都未必是好事。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屈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呀……腦子裡就惦記著你那點零花錢和澄園!罷了罷了,既然你不願意,朕就不勉強你了。賞賜……朕再想想彆的。”
薑璃一聽,立刻眉開眼笑,如同逃過一劫
“嗯嗯!舅舅最好了!您慢慢想,不著急!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