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開的方子連續用了好幾天,湯藥一碗碗灌下去,皇帝的病情卻不見絲毫起色,反而愈發沉重。他始終昏迷不醒,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胸口劇烈起伏,高燒持續不退,偶爾還夾雜著幾聲沉悶而費力的咳嗽。龍榻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皇後、德妃、嫻妃等人急得團團轉,眼圈紅腫,卻束手無策。瑞王、瑞王妃、世子敖承澤和世子妃蘇婉音也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連一向跳脫、忙著追求薑雨柔的遼王敖慶德也難得地沉靜下來,連續幾日守在的病榻前,臉上寫滿了擔憂。
而薑璃,則成了宮裡最忙碌的人。她把自己關在離皇帝寢宮不遠的一間小偏殿裡,幾乎與外界隔絕。每隔一兩個時辰,她就紅著眼睛跑過來,不顧禮儀地擠到床邊,小手搭上皇帝滾燙的手腕,凝神細聽脈搏和呼吸聲,眉頭越鎖越緊。隨後,又像一陣風似的衝回她那間臨時改造成的“藥房”,裡麵不斷傳來搗藥、煎煮的聲響,以及她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她就這麼不眠不休地連續熬了好幾天。中間還抽空跑回澄園一趟,大包小包地搬來了許多曬乾的草藥、瓶瓶罐罐,甚至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礦物和工具。她還偷偷溜出宮,跑遍了泱都好幾家頗有名氣或有獨門偏方的郎中鋪子,抓著那些老郎中問了許多關於高熱、肺疾、疑難雜症的問題。
幾天下來,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原本紅潤的小臉熬得有些發黑,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頭髮也隻是隨手一挽,顯得有些淩亂。隻有那雙眼睛,因為極度的專注和焦慮,亮得驚人。
幾個舅媽和敖承澤他們看著薑璃這般拚命,既心疼又擔憂,紛紛上前勸她
“璃兒,你去歇一會兒吧,這麼熬下去,你身子也要垮了!”
“是啊,表姑,這裡有太醫和我們守著,你先去睡一覺……”
然而,眼看著舅舅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胸膛的起伏都變得艱難,薑璃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一把將圍上來勸她的人推開,反手“砰”地一聲將偏殿的門緊緊關上,從裡麵傳出她沙啞卻異常執拗的聲音
“彆管我!我在研究仙藥呢!彆打岔!”
不知又過了多久,緊閉的殿門終於吱呀一聲從裡麵被拉開。薑璃端著一碗顏色深沉、散發著濃鬱苦澀氣味的藥湯,腳步虛浮地走了出來。她的臉色更加憔悴,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光亮。
她徑直走到龍榻邊,對圍著的眾人視若無睹,小心翼翼地坐在榻沿,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極其耐心地將那碗她耗費了無數心血熬製的、專門針對肺疫的藥湯,喂進了皇帝乾裂的唇間。
藥很苦,昏迷中的皇帝下意識地蹙了蹙眉,但在薑璃輕柔而堅定的動作下,還是緩緩嚥了下去。
喂完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緊張地注視著皇帝的反應。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眾人的心越沉越低時,忽然,有人低呼一聲
“快看!陛下的眉頭……好像鬆開了些!”
果然,皇帝原本因痛苦而緊鎖的眉宇,竟然真的緩緩舒展了一些!雖然他依舊昏迷,但臉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紅似乎褪去了一點,原本沉重急促的呼吸聲,也似乎變得稍微平緩、順暢了些許!
“可算是……見效了……”
薑璃長長地、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那口一直緊繃著的氣一鬆,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她抬手用臟兮兮的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帶著點小得意,扭頭看向身旁一直緊緊握著皇帝手的皇後,聲音沙啞卻輕快:
“呼!我真棒啊!是吧舅媽?”
說完這句話,她彷彿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身子一軟,直接就從榻沿出溜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背靠著龍榻,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
“那個……舅媽……”
“我餓了……有飯嗎?”
皇後看著她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激動,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連連點頭
“有!有!有!舅媽馬上給璃兒拿來!馬上!”
她一邊吩咐宮女快去準備膳食,一邊親自蹲下身想將薑璃扶起來。
寢殿內的眾人,從皇後、妃嬪到瑞王一家,見到皇帝病情終於出現轉機,無不歡欣鼓舞,大大地鬆了口氣,看向坐在地上的那個小小身影的目光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與敬佩。
然而,就在這氣氛剛剛緩和,眾人準備好好感謝這位力挽狂瀾的小功臣時,卻見靠著龍榻的薑璃,小腦袋往旁邊一歪,竟然就那麼保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雙眼緊閉,發出了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
“呼呼呼呼~”
她,睡著了。
幾乎是秒睡。
她太累了。連續幾天幾夜不眠不休,殫精竭慮,與時間賽跑,與死神搶人。此刻心神一鬆,極度的疲憊瞬間將她吞噬。她就那樣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靠著舅舅的床榻,睡得無比深沉,甚至連宮女端來的、香噴噴的飯菜都冇能把她喚醒。
寢殿內再次安靜下來,眾人看著地上那個睡得毫無知覺、小臉上還沾著藥漬和灰塵的少女,心中百感交集。皇後連忙示意宮女拿來柔軟的毯子,輕手輕腳地蓋在薑璃身上,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