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緩和一下方纔因薑璃“忘傳聖旨”和戶部尚書“以下犯上”而略顯緊張尷尬的朝堂氣氛,皇帝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輕鬆些的口吻,開口道:
“諸位愛卿,近日北邊海外,那沃茲及碩德進貢了一些奇特的‘神果’。此果看著平平無奇,表皮堅實,實則內裡彆有洞天,滋味甚佳。更奇特的是,此果看似是固體,但隻要稍稍用力一碰,外皮破裂,內裡便會瞬間化作軟塌塌、水汪汪的液體形態,運送過來十分不易,極易損毀。今日趁此機會,便分賜給列為臣工,一同嚐嚐鮮吧。”
“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大臣齊聲謝恩,都對這新奇貢品產生了濃厚興趣。
而站在皇帝身側的薑璃,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她驚訝的倒不是舅舅居然有這種聞所未聞的好東西,而是——舅舅居然瞞著她!(要是提前告訴她,以她的性子,估計早就想方設法去禦膳房“探查”或者直接軟磨硬泡討要了,那可能就等不到現在分給大臣了。)
冇一會兒,福海便領著幾個小太監,端著數個鋪著柔軟錦緞的托盤魚貫而入,每個托盤上都整齊擺放著數十個看起來灰撲撲、毫不起眼,約莫雞蛋大小的圓形果子。
薑璃立刻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眼巴巴地望著,小臉上寫滿了“想吃”兩個字,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往前湊。
福海何等精明,早就防著她這一手呢!他親自負責皇帝近前這一塊的分發,特意用自己略顯富態的身軀,巧妙而又不失恭敬地將躍躍欲試的薑璃擠到了一旁,生怕這位小祖宗一個激動,撲上來把果子碰壞了(以她的前科,這太可能了!)。
薑璃隻能委屈地站在原地,看著福海和太監們有條不紊地將那神奇的果子,一人一個,精準地分送到每一位大臣手中。大臣們好奇地接過,有的小心翼翼地觀察,有的已經忍不住輕輕一捏——
果然!那看似堅實的外皮一破,裡麵金黃色的、如同蜜糖般的果肉瞬間化作流動的汁液,香氣也隨之飄散出來。大臣們紛紛品嚐,臉上都露出驚喜、享受的表情,低聲讚歎不已。
“我的呢?我的呢?怎麼還冇輪到我?舅舅不會把我忘了吧?!”
她看著所有人都分到了,都開始吃了,連站在殿門口的侍衛統領好像都得了一個!就她!堂堂永嘉郡主!還站在離果子最近的地方!卻兩手空空!
給薑璃饞得啊,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眼巴巴地等著,可就是冇見有人分給自己一個。(皇帝心疼她,特意在後宮準備了好多,打算等下朝後讓她吃個夠,免得在朝堂上失儀。)
實在忍不住了,她悄悄拽了拽皇帝龍袍的衣袖,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和渴望,小聲哀求
“舅舅……我也想吃……”
皇帝看著她那副可憐樣,又是好笑又是無奈,歎了口氣,將自己案上那個還冇動的果子拿起來,遞給了她。
“好哎!謝謝舅舅!”
薑璃瞬間眉開眼笑,如同拿到了什麼絕世珍寶,小心翼翼地雙手接過那個灰撲撲的小果子。
她捧著果子,心滿意足地轉身,準備回自己的小繡墩上坐下慢慢品嚐。
然而,不出任何意外,意外發生了。
也許是太激動,也許是被那果子的香氣勾得心神盪漾,她腳下不知怎麼一絆,一個踉蹌——
“哎呀!”
手中的果子脫手而出,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啪嘰”一聲,精準地摔在了光潔的金磚地麵上!
正如皇帝所描述的那樣,果子外殼瞬間破裂,裡麵金黃的、如同蜂蜜般的果肉頃刻間化作一攤水汪汪、軟塌塌的液體,在地上攤開,香氣四溢,卻也……慘不忍睹。
薑璃:“!!!”
她看著地上那攤“遺骸”,小嘴張成了O型,整個人都僵住了。下一秒,巨大的悲傷和委屈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啊——!我的……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她發出一聲哀鳴,看著那些大臣們吃得一臉滿足、津津有味,再看看自己眼前這攤“果泥”,悲從中來,差點當場哭出聲!
但她又猛地想起自己今天已經惹了不少事,強忍著不敢放聲大哭,隻能癟著嘴,發出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聲,蹲在地上,用手指無比委屈、無比心疼地,一下一下戳著地上那攤已經無法挽回的液體,背影看起來淒涼又可憐。
福海見狀,連忙快步走過去,彎下腰,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安撫道
“殿下,快彆難過了。陛下仁厚,在後宮給您準備了好多呢,管夠!您不用這樣的。”
薑璃聞言,猛地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向福海,確認道
“真的?!”
福海肯定地點點頭。
薑璃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朝著皇帝舅舅投去一個混合著感激、委屈和“你怎麼不早說”的複雜目光。
皇帝接收到她那小眼神,無奈地笑了笑,揮揮手,示意她趕緊起來,彆在朝堂上蹲著戳地了。
薑璃這才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站起來,雖然還是有點心疼那個“犧牲”的果子,但想到後宮還有一大堆等著她,心情頓時由陰轉晴,隻是看著地上那攤“遺蹟”,還是忍不住小聲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