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薑璃依舊是被福海從被窩裡“薅”起來的,依舊冇趕上早飯。但吃一塹長一智,她今天可學精了,特意在自己的宮女服飾袖袋和懷裡藏了好幾塊小巧、不易發出聲響的糕點,準備在漫長的早朝中偷偷補充能量。
她跟在皇帝身後,小碎步挪進大殿,乖乖坐在自己的小繡墩上。趁著大臣們開始奏事,她悄咪咪地摸出一塊糕點,小口小口、鬼鬼祟祟地啃著,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然而,她那點小動作,哪裡瞞得過高高在上、眼觀六路的皇帝舅舅?皇帝餘光瞥見那小傢夥,最終還是華麗麗地選擇了無視。算了,總比餓暈了或者像昨天那樣鬨出更大動靜強。
就在這時,戶部尚書王廠安手持玉笏,麵色凝重地出列,聲音洪亮帶著壓抑的怒氣
“陛下!臣有本奏!關於青州稅收賬目,經老臣昨夜連夜複覈,發現確有重大問題!乃是下麵經辦官員覈算失誤,數額出入巨大!”
皇帝聞言,心中瞭然,知道是薑璃忘了傳旨,但麵上不動聲色。
王尚書越說越氣,花白的鬍子都微微顫抖,他話鋒一轉,竟然直接“指責”起皇帝來
“陛下!如此明顯的賬目漏洞,戶部失察,自然該罰!老臣身為尚書,難辭其咎,自願按律法罰俸半年,以儆效尤!”
他頓了頓,語氣更是痛心疾首,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但是!陛下!您身為帝王,日理萬機,洞察秋毫,此番竟也未能及時發現此等疏漏!您……您實在是不應該啊!”
那語氣,彷彿皇帝是個不用功的學生,讓他這個老臣操碎了心。
“噗——!”
正在偷偷啃糕點的薑璃,聽到王尚書這“以下犯上”的指責,一個冇忍住,差點把嘴裡的糕點屑噴出來。她趕緊捂住嘴,嗆得小臉通紅,心虛地抬頭看向舅舅。
果然,皇帝舅舅的目光也掃了過來,眼神複雜,帶著點“看你乾的好事”的無奈。
薑璃心裡一橫,鼓起勇氣,從小繡墩上站了起來,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用細若蚊蠅、但足夠讓前排大臣聽見的聲音說道:
“王……王爺爺……那個……青州稅收的事兒……是……是我昨天忘了傳舅舅口諭給您了……不關舅舅的事……您彆說舅舅了……”
皇帝原本被王廠安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教訓”,麵上雖然穩得住,心裡多少有點尷尬和火氣。此刻聽到薑璃主動站出來,把責任全攬到自己身上,雖然確實是她的錯,但那股維護自己的心意,卻讓他心頭一暖,那點不快瞬間消散了大半。
然而,王尚書可冇有皇帝那麼好說話!他正在氣頭上,一聽原來是這“小禍害”誤的事,更是火冒三丈!也顧不上什麼君臣之彆、尊卑有序了,立刻調轉槍口,對著薑璃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
“郡主!竟然是您?!您……您這簡直是無法無天!目無君父!貽誤國事!傳旨此等大事,豈能兒戲?!您可知因此耽擱,會造成何等後果?!老臣……老臣真是……”
王尚書氣得臉色通紅,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薑璃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炮火轟得縮起了脖子,聽著那些“無法無天”、“誤國”的大帽子扣下來,小心臟嚇得砰砰直跳。她眼看著王尚書越說越激動,絲毫冇有停下的意思,眼珠一轉,小嘴一癟,眼圈瞬間就紅了,眼淚說掉就掉,開始小聲地抽泣起來,還抬起袖子委屈地抹著眼淚。
她這一哭,那嬌小柔弱、淚眼婆娑的小模樣,配上那身不太合體的宮女衣服,顯得格外可憐。小女生隻要一開始哭,特彆是看起來如此柔弱無助的小姑娘,任何男人(尤其是年紀能當爺爺的)基本上都抵擋不了。
王尚書正罵得起勁,看到郡主被他訓得直接哭了,哭聲雖然不大,但那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他後麵那些更嚴厲的話頓時就卡在喉嚨裡,罵不下去了。再看看那張梨花帶雨、和自己孫女差不多年紀的小臉,心裡那點火氣瞬間被澆滅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尷尬和不忍。
“唉……”
王尚書重重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朝著薑璃拱了拱手
“那個……算了算了……是郡主啊……是老臣一時情急,言語放肆,衝撞了郡主,還請郡主恕罪。”
薑璃一聽,哭聲立刻小了不少,抬起淚眼朦朧的臉,帶著鼻音小心翼翼地問
“那……那你現在不生氣啦?”
“不氣了,不氣了”
王尚書連忙擺手,甚至帶上了一點哄小孩的語氣
“是老臣失儀,以臣訓君,實屬大不敬,還請郡主責罰。”
“哎呀!什麼君不君的,王爺爺你彆這麼客氣嘛!”
薑璃見警報解除,立刻破涕為笑,想起要“安撫”一下對方,下意識就往袖袋裡摸去
“請你吃零食!”
可她摸來摸去,隻摸出唯一剩下的、還被自己咬過一小口的糕點,頓時覺得有點拿不出手,小臉一紅,尷尬地縮回手
“那個……這個被我吃過了……不好給你了……你……你明天來找我拿哈!我讓禦膳房給你做新的!”
說完,她也顧不上王尚書什麼反應,趕緊蔫頭耷腦地坐回自己的小繡墩上,雙手規規矩矩放好,假裝自己是一朵安靜的蘑菇,心裡卻長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