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璃捧著福海後來悄悄塞給她的、完好無損的沃茲及碩德神果,坐在小繡墩上,小口小口、心滿意足地啃著。那果子果然奇妙,外皮一破,內裡清甜冰涼的汁液瞬間充盈口腔,美味得讓她眯起了眼睛。她吃得太過專心致誌,以至於皇帝與幾位心腹大臣在一旁商討後續的軍政要務,她居然破天荒地冇有插嘴、冇有搞小動作、更冇有提出任何匪夷所思的建議。
整個尚書房內,除了君臣議事的低沉聲音,就隻剩下薑璃細微而滿足的咀嚼聲。氣氛竟是難得的和諧與高效。
議事接近尾聲,幾位大臣準備告退。這時,早上剛和薑璃發生過“衝突”的戶部尚書王廠安,似乎也覺得自個兒早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先“訓”皇帝再“罵”郡主,確實有些過了,想找個話頭緩和一下氣氛,順便探探陛下的心情。
他捋了捋鬍鬚,上前一步,帶著幾分恭敬和家常的語氣說道
“陛下,老臣家中有一件喜事。老臣的孫女再過幾日便要行及笄之禮了。老臣特此懇請陛下,能否為她賜個‘字’?以示天家恩典,也是那孩子的福分。”
“賜字?”
皇帝微微頷首,這倒是臣子家中常見的恩寵請求,他正準備斟酌一下用何字為宜。
而旁邊正啃著果子的薑璃,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字”?女子及笄後就可以取“字”了?!
她猛地停下咀嚼的動作,小腦袋瓜飛速運轉:那我的字呢?!我一直薑璃薑璃地被叫著,我好像……一直冇有字啊!
她立刻把手裡啃了一半的果子往旁邊小幾上一放,也顧不上嘴角還沾著點果汁,“噌”地一下站起來,衝到皇帝身邊,扯著舅舅的龍袍袖子,大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被重視的委屈,連珠炮似的發問
“舅舅!舅舅!為什麼我冇有字啊?!”
她這一問,倒是把皇帝和幾位大臣都問得一怔。
皇帝看著外甥女那認真又帶著點小委屈的表情,心裡也是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為何冇有字?原因有幾重:
其一,薑璃身份特殊。她身負前朝薑國與本朝敖氏的雙重血脈,這“字”取得輕了重了,偏向哪邊似乎都不太妥當,一直是個懸而未決的微妙問題。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薑璃的及笄禮本身就非同尋常。當年是她自己力排眾議,堅持要讓對她有養育之恩的婆婆敖清如親自為她完成及笄禮。那個過程……實在算不上莊重典雅,甚至有些倉促和混亂,完全不符合皇家規範。在那樣的氛圍下,估計連她婆婆自己都忘了還有“取字”這一環節。
其三,皇帝自己也……確實是忙忘了。這些年政務繁忙,加上這個小外甥女三天兩頭闖禍,每次見麵不是被她氣得頭疼就是忙著給她收拾爛攤子,精力都被牽扯過去,哪還能想起“取字”這般風雅且需要靜心斟酌的事情?
此刻被薑璃當麵問起,皇帝看著小傢夥那亮晶晶、充滿期待又帶著點“你們是不是把我忘了”的控訴眼神,心裡不由得生出一絲愧疚。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解釋這複雜的原因。
薑璃見舅舅沉默不語,眼神還有些飄忽,頓時更急了,搖晃著舅舅的胳膊
“舅舅!你說話呀!為什麼王爺爺的孫女都有字,我就冇有?是不是……是不是你們都不疼我,把我給忘了?”
皇帝看著她這委屈巴巴的小模樣,終於深吸一口氣,決定把這個耽擱了許久的“字”,提上日程。
“此事……朕知道了。你的‘字’,非同小可。這樣,你先寫信去殷州,問問你婆婆的意思。她若是想親自為你取,那自然最好。若是她不便或是不取,朕就吩咐禮部,鄭重其事地為你選一個合宜的。”
“嗯嗯!好滴舅舅!我回去就寫信!”
薑璃一聽有門路,立刻多雲轉晴,小雞啄米般點頭。
“行了”
皇帝揮揮手,難得開了恩
“看在你今天……還算安靜的份上,下午的禮儀課暫且免了。你去找福海,有幾份不太緊要的聖旨需要你跑跑腿,送去幾個衙門。”
“嗯嗯!好滴舅舅!保證完成任務!”
薑璃一聽不用麵對那兩位古板嬤嬤,還能出宮溜達,頓時心花怒放,像隻被放出籠子的小鳥,飛快地行了個禮,轉身就“噔噔噔”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