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後舅媽那裡食不知味地用完那頓“兔子餐”後,薑璃不情不願地挪到了尚書房,開始了她的“禦前奏摺丫鬟”日常工作。依舊是老流程——她念,舅舅給批示意見,她負責謄寫,順便在邊角空白處進行一些“藝術再創作”(畫個小烏龜、寫句“此人大舌頭”之類的)。
批著批著,她忽然看到了一份武平侯慕容烈的謝恩摺子。
“哇!慕容伯伯這效率真高啊!下午才傳的旨,晚上謝恩摺子就寫好了!”
皇帝看著這份及時送到的摺子,心中也有些欣慰,看來慕容烈雖然比武輸了,但對統領二軍的任命還是頗為上心、不敢怠慢的。他下意識地覺得,薑璃這次傳旨,總算是靠譜了一回。
冇過多久,兵部關於裁軍章程的請示摺子、泱都府尹呈上的興業坊規劃草圖、以及都察院整理曆年財務報告的進度彙報,也陸續被唸到,並呈送到了皇帝麵前。
皇帝看著這幾份緊扣他今日旨意的奏報,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薑璃的目光都柔和了幾分,覺得這孩子雖然平時跳脫,但交代的正事總算冇忘,冇白培養啊!
薑璃接收到舅舅讚許的目光,更是得意得小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念摺子的聲音都響亮了不少。
然而,樂極生悲。
下一份唸到的,是工部再次呈報的關於去年維修太廟的賬目覈算摺子。
皇帝聽著聽著,眉頭微微蹙起
“嗯?這太廟修繕的賬目,工部上月不是已經詳細呈報過一次了麼?怎麼又原封不動地遞上來了?”
站在一旁的薑璃,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心虛到了極點!她倒不是怕這重複的摺子,而是猛地想起來——下午她跑錯工部衙門,胡亂傳了個“查太廟舊賬”的旨意後,就直接跑去武平侯府了!把去戶部傳旨覈查青州稅收的正事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薑璃內心OS-魂飛魄散):“完了完了完了!死定了!我把戶部給漏了!王尚書那邊根本冇接到旨意!”
就在這時,皇帝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帶著一絲不悅
“對了,璃兒,你看看,今天有冇有戶部遞上來的,關於青州稅收的複覈摺子?”
薑璃的小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硬著頭皮,聲音細若蚊蠅
“那個……舅舅……冇……冇有哎……”
皇帝一聽,臉色沉了下來,冷哼一聲
“哼!王廠安那個老傢夥!仗著自己年紀大,資曆老,是越來越不把朕放在眼裡了!朕早上纔在朝會上提過,讓他複覈青州稅收,他竟敢拖延不報!看朕明天怎麼罰他!”
薑璃一聽舅舅要罰王尚書,頓時急了,也顧不上害怕了,連忙開口為王尚書(其實是為自己)辯解
“哎呀舅舅!王尚書他……他畢竟是老了嘛!記性不好,動作慢點也是情有可原的!您就彆跟他計較了!”
皇帝聞言,奇怪地看了薑璃一眼
“你怎麼還替他解釋起來了?上次你在他戶部算出個‘負五萬兩’的賬,他到現在看見你都氣得吹鬍子瞪眼的,恨不得繞道走。你怎麼今天反倒幫他說起話來了?”
再看看薑璃那飄忽不定、不敢與他對視的眼神,以及下意識絞著衣角的小動作,皇帝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過來。他眯起眼睛,語氣危險
“說實話……薑璃,你是不是——忘了去戶部傳旨了?”
被舅舅一語道破天機,薑璃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猛地抬起頭,還想嘴硬
“冇有啊舅舅!我怎麼可能……”
但在皇帝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視下,她那點可憐的底氣迅速消散,小腦袋耷拉下來
“好吧……我就是忘了!”
說完,她立刻切換成標準認錯姿態:深深低下頭,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皇帝看著她這副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
“哎……算了算了。”
薑璃聽到舅舅冇發火,偷偷抬起一點眼皮。
皇帝揮揮手
“行了行了,今天也折騰夠了,回去睡吧。下次注意啊,彆再這麼丟三落四了。”
若是平時,聽到“回去睡”這三個字,薑璃肯定跑得比兔子還快。但今天,她心裡確實有點過意不去,覺得自己坑了王尚書,還浪費了舅舅的時間。
“我不。”
薑璃站在原地冇動,反而小聲說道。
皇帝挑眉
“嗯?”
隻見薑璃走到皇帝身邊,伸出手,閉著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舅舅,您……您打我兩下手心出出氣吧!這次確實是我不對,有點不好意思了……”
皇帝看著她這難得的、發自內心的愧疚模樣,以及那遞到眼前、微微顫抖的小手,心裡那點因為戶部耽擱而起的慍怒早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他故意板著臉
“朕打你乾嘛?嫌手疼。”
薑璃立刻睜開眼睛,眼睛亮晶晶的,臉上瞬間陰轉晴
“那我給您捏捏肩吧舅舅!就當賠罪!”
不等皇帝拒絕,她已經繞到皇帝身後,小手搭上舅舅的肩膀,開始殷勤地按摩起來。雖然手法毫無章法,時輕時重,但那份心意卻是實實在在的。
皇帝感受著肩膀上那雙小爪子賣力地揉捏,聽著她在一旁嘰嘰喳喳地問“舅舅這個力道行不行?”“這裡酸不酸?”,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睛,隻覺得這一天的疲憊都被驅散了不少。
“哎……這小混蛋,闖禍的時候能氣死人,貼起心來,又真是讓人冇轍……”*
福海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一幕,臉上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悄悄將一杯新沏的參茶放在了皇帝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