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散朝,薑璃覺得自己快要餓扁了,睏意也陣陣襲來。她隻想立刻飛回皇後舅媽宮裡,先飽餐一頓,再撲回柔軟的被窩補個回籠覺。可剛邁出大殿門檻,就被福海笑吟吟地攔住了。
“郡主殿下,請留步。您今日的職差還未完成呢。”
福海溫和地提醒
“陛下此刻正著急召見幾位心腹大臣,在尚書房商討要事,需要您這位禦前丫鬟隨身伺候。”
“啊——?”
薑璃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
“還不讓吃飯啊?福海爺爺,我餓!”
“陛下與諸位大臣,在上朝前都已用過晨膳了。”
福海耐心解釋。
“可我冇吃啊!”
薑璃叉著腰,理直氣壯
“福海爺爺,你是不是故意不喊我吃飯,想餓死我呀?哎呀,行行好吧,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真的冇力氣乾活了!”
她拽著福海的袖子,開始耍賴。
福海看著眼前這個耍寶的小祖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郡主,早上老奴去請您起床時,是您自己蒙著被子說‘多睡一會兒,飯不吃了’……”
“有嗎?”
薑璃眨巴著大眼睛,開始裝失憶
“我說過嘛?我怎麼不記得了?福海爺爺你肯定聽錯了!”
看著她那副“餓死事大”的無賴樣,福海終究是心軟了。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從袖袋裡摸索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牛肉乾,悄悄塞到薑璃手裡,低聲道
“郡主,先拿這個對付一口,墊墊肚子吧。陛下那邊真的耽擱不得了。”
“好好好!福海爺爺最好啦!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薑璃眼睛一亮,接過牛肉乾,也顧不上許多,立刻塞進嘴裡,一邊含糊不清地道謝,一邊跟著福海小跑著往尚書房趕。
然而,她低估了福海隨身攜帶的這塊“應急乾糧”的硬度。這牛肉乾乾韌離奇,鹹香十足,但缺乏水分,嚼在嘴裡如同在對付一塊堅韌的皮繩。薑璃跟在皇帝身後,低著頭,腮幫子用力地鼓動著,小牙齒努力切割撕扯,感覺下巴都快酸了,那一小塊牛肉乾卻頑強地占據著她的口腔,根本咽不下去!
“這……這是牛肉乾還是牛皮啊?!福海爺爺您這存貨是哪個年代的啊?!”
就在這時,皇帝似乎與大臣們暫時告一段落,想起身後還有個“丫鬟”,頭也冇回,習慣性地吩咐道
“璃兒,給各位大人看茶。”
“好地九九(好的舅舅)!”
薑璃嘴裡塞得滿滿噹噹,聲音含混不清地應道。
可那塊牛肉乾依舊頑固不化。她感覺再嚼下去,自己的牙都要崩了。不行,太乾了!必須喝水!
情急之下,她一眼瞥見自己剛剛端過來的茶壺。也顧不上什麼規矩禮儀了,她提起茶壺,也忘了倒進茶杯,直接對著壺嘴,“咕咚咕咚”就將裡麵大半壺溫熱的茶水一飲而儘!
“呃……”
伴隨著一大口茶水衝灌,那團頑固的牛肉乾總算被順利地嚥了下去。薑璃長舒一口氣,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一抬頭,卻發現舅舅和幾位大臣都正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她……手裡的茶壺。
薑璃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麼。她趕緊放下茶壺,臉上堆起最諂媚、最無辜的笑容,指著空了的茶壺對皇帝說:
“舅舅!我這是……幫你試毒呢!嘿嘿,哈哈……你看,冇毒!放心喝啊!”
她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拿起幾個乾淨的茶杯,重新沏了一壺茶,給舅舅和各位大臣一一倒滿,動作那叫一個流暢自然,彷彿剛纔對著壺嘴豪飲的人不是她一樣。
皇帝嘴角微微抽動,最終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接過茶杯,懶得拆穿她了。
那一小塊年代久遠的牛肉乾,對於薑璃空空如也的胃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冇多大一會兒,她那不爭氣的肚子就又“咕嚕咕嚕”地唱起了空城計,聲音在安靜商議國事的尚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薑璃難受地揉了揉肚子,感覺餓得前心貼後背,甚至喉嚨都開始發乾,忍不住發出了一點類似呻吟的、帶著點小煙嗓的氣音
“嗯……呃……”
一位大臣恰好說到關鍵處,聽到這細微的雜音,不由得頓了頓,疑惑地側耳傾聽,隨即謹慎地開口
“陛下,您這屋裡……好像有蚊子?”
皇帝正凝神聽著,聞言一愣
“嗯?大冬天的,哪裡來的蚊子?”
“臣聽著……似乎有‘嗡嗡’之聲?”
另一位大臣也附和道,幾人都不由自主地仔細聆聽,目光隨即齊刷刷地落在了聲音的來源——那個站在皇帝身後,捂著肚子,一臉生無可戀、彷彿下一刻就要餓暈過去的永嘉郡主身上。
薑璃見大家都看她,立刻反應過來,瞬間切換表情,擠出一個極其標準、乖巧、甚至帶著點柔弱的微笑,彷彿剛纔那餓鬼附體的人不是她。
皇帝無奈地搖搖頭,懶得拆穿她這小把戲,擺了擺手
“不理她,我們繼續。”
說著,他看似隨意地、實則精準地,將龍案上那盤自己還冇動過的、精緻誘人的糕點,悄無聲息地推到了身後的一個矮案上,位置正好在薑璃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她立刻心領神會,趁著大臣們重新投入討論,舅舅也背對著她的時候,小步小步地挪到矮案邊,蹲下身,抓起盤子裡的糕點就開始狼吞虎嚥。
起初她還記得要小聲,但餓極了的人哪裡顧得上許多?尤其是這禦膳房出品的點心實在美味,她吃著吃著,就有些得意忘形起來,咀嚼和吞嚥的聲音不可避免地越來越大,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分外突兀。
“唔…這個豆沙餡真甜…嗯…酥皮好香…”
等她風捲殘雲般將一盤糕點消滅乾淨,心滿意足地抬起頭,準備擦擦嘴繼續“扮演”乖巧丫鬟時,就對上了幾位大臣齊刷刷、帶著複雜笑意的目光。而她的皇帝舅舅,正單手扶額,肩膀微聳,明顯是不想看她,也冇眼看了。
薑璃的小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小聲提議
“那……要不……我先出去?”
皇帝如蒙大赦,立刻揮手,語氣帶著解脫
“去吧去吧!趕緊找你舅媽吃早飯去吧!彆在這兒……擾朕清淨了!”
“嗯嗯!”
薑璃如獲大赦,立刻站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甚至有些誇張的大禮,聲音也變得柔柔弱弱,細聲細氣
“璃兒……先行告退。”
說完,她邁著教科書般的小碎步,低眉順眼,一步一頓,無比“溫婉”地挪出了尚書房。
然而,她剛一出房門,腳踏出門檻的瞬間——
“哈哈哈!舅媽!我來啦!餓死我啦!”
一聲充滿活力、與剛纔判若兩人的歡呼如同炸雷般穿透門板,清晰地傳進了屋內眾人的耳朵裡。那歡脫的腳步聲更是“噔噔噔”地迅速遠去,充滿了迫不及待。
尚書房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幾位大臣麵麵相覷,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十分精彩。
寂靜持續了大約三秒。
“噗嗤……”不知是誰先冇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如同點燃了引線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位永嘉郡主……還真是個活寶啊!”
“這丫頭……真是拿她冇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