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北境大營籠罩在一種奇特的低氣壓中。薑璃倒也冇有真的實施什麼打擊報複
她心裡清楚,這些大兵們也是聽信了謠言,並非惡意中傷。但是,這口氣她可咽不下去!
於是,軍營裡就出現了這樣一幅景象:
白天,薑璃依舊儘職儘責地當她的小薑軍醫,該換藥換藥,該包紮包紮,手法依舊輕柔,態度依舊認真。隻是,每當那幾個在篝火晚會上說得最起勁、把她形容得最不堪的兵大哥訕訕地來找她看傷時,她那張小臉瞬間就會從和風細雨變成陰雲密佈。
她也不罵人,也不趕人,就是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對方,眼神裡充滿了哀怨、委屈和無聲的控訴,直把對方看得心裡發毛、頭皮發炸、坐立不安,恨不得當場給她磕一個。
“小薑軍醫……您……您能彆這麼看著我了嗎?我……我瘮得慌……我這傷……要不……要不我自己包一下也行……”
要不是信任她的醫術,加上傷勢確實需要處理,這幾個人簡直不敢往她麵前湊。整個醫療營都瀰漫著一股來自薑璃的死亡凝視威懾力。
就在這種詭異又帶著點好笑的氛圍中,度過了半個月。這天,營地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莊嚴的號角聲
皇帝的使者到了!
所有人,包括敖承澤、趙翎、林文軒等高級將領,立刻整理衣甲,迅速到營門外列隊,恭敬迎接天使。薑璃也混在人群中跟著跑了出來,好奇地張望。
當她看到那個被眾人簇擁著、手持明黃聖旨、麵帶和煦笑容的老太監時,眼睛頓時一亮:
“福海爺爺!”
她小聲驚呼,隨即心裡咯噔一下
“舅舅知道了?”(敖承澤怎麼可能不把她在北境的事情彙報給皇帝。)
福海公公目光掃過眾人,在蹲在地上的薑璃身上微妙地停頓了一瞬,然後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尖細卻清晰的嗓音開始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聖旨前半部分,先是將北蠻痛斥一番,彰顯天朝威嚴。接著,便是對此次北境大捷的褒獎,對所有參戰將士的慰勉,然後便是按功行賞,該升官的升官,該發餉的發餉,內容詳儘,賞罰分明,聽得底下將士們心潮澎湃,麵露喜色。
“陛下聖明!有錢拿有官升!這仗冇白打!”
宣讀完畢,眾人齊聲高呼
“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後準備起身(小薑軍醫從頭到尾都是蹲在那)。
“眾卿平身。”
福海公公抬手虛扶,卻並未收起聖旨,而是又取出另一卷,微笑道
“還有第二道旨意。”
眾人連忙再次跪好。
“詔曰:北蠻既已俯首,著瑞王世子敖承澤、永嘉郡主薑璃、威遠將軍趙翎、大理寺少卿林文軒,代天巡狩,代表朕,接受北蠻殘餘部族之投降,彰顯我大泱國威,欽此!”
這道旨意一下,底下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北蠻投降了!太好了!”
“你能不能抓住重點!是永嘉郡主要來了!”
“我們半個月前還在篝火邊那麼蛐蛐她……這要是被知道了……”
“哎等等!兄弟們!你們剛剛有冇有聽見,福海公公說永嘉郡主叫什麼名字?”
“我聽見了……好像是……薑……薑璃?”
“薑璃???”
“我操!!!”
“我操!!!”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幾個參與了那晚“謠言大會”的士兵腦海中炸響!他們幾乎是同時、僵硬地、一點點地回過頭,目光越過人群,死死地盯住了那個依舊蹲在人群後麵,正用小樹枝無聊地戳著地上泥巴的嬌小身影。
“不……不會吧……一定是同名同姓……對!巧合!絕對是巧合!泱都那麼大,叫薑璃的肯定不止一個!我們的小薑軍醫怎麼可能是那個永嘉郡主呢!”
他們拚命在心裡安慰自己,試圖找出各種理由否認這個可怕的可能性。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隻見福海公公宣讀完聖旨後,並未走向敖承澤,而是帶著幾個手捧華麗托盤的太監,徑直走到了那個還在蹲著戳泥巴的薑璃麵前。
在所有士兵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注視下,福海公公微微躬身,臉上帶著慈祥又無奈的笑容,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恭敬地說道
“郡主殿下,聖旨已宣畢,請您——更衣吧。”
他身後的小太監們適時地上前一步,托盤裡,那套屬於永嘉郡主的、繡著繁複鸞鳥紋樣、華美非凡的宮裝禮服和璀璨頭麵,在北境的陽光下,閃耀著令人無法逼視的、象征著無上身份與權勢的光芒。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營地門口,除了風聲和旗幟獵獵作響,再聽不到任何聲音。
所有之前參與造謠、以及聽過謠言的士兵,包括田大勇在內,全都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那個被他們形容成“又矮又胖又醜、無惡不作的母夜叉”的永嘉郡主……
那個每天給他們看病送糖、被他們逗弄、還會蹲在地上戳泥巴的“小薑軍醫”……
竟然是同一個人?!
薑璃在無數道震驚、恐懼、難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下,慢吞吞地扔掉手裡的小樹枝,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然後抬起頭,對著麵前那幾張瞬間慘白如紙、寫滿了“吾命休矣”的熟悉麵孔,露出了一個……極其甜美,卻又讓人脊背發涼的“和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