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軍開拔後的七八天裡,薑璃簡直是度日如年。
她提前準備好了大量的金瘡藥、止血散、麻沸散,收集了無數乾淨的布條,儼然一副要應對一場慘烈大戰後、傷員潮水般湧來的架勢。
她每天都要跑到營門口張望好幾次,小臉上寫滿了擔憂,吃飯都不香了
“怎麼還不回來……會不會遇到埋伏了?會不會缺胳膊少腿了?田大哥那麼莽……張大哥膝蓋還有舊傷……哎呀急死人了!”
然而,營地裡的其他留守人員,包括一些老兵,卻顯得很淡定,該吃吃該喝喝,彷彿隻是出去郊遊了一般。他們知道,北蠻戰鬥力也就那樣,之前主要是仗著地形熟悉躲藏,一旦老巢被找到,以世子率領的精銳,基本上就是碾壓式的勝利,傷亡不會太大。可惜,薑璃這個軍事盲完全不懂這些,沉浸在自我營造的緊張氛圍裡。
就這麼提心吊膽地等了七八天,終於,遠方傳來了凱旋的號角聲和震天的歡呼聲!
“回來啦!他們回來啦!”
薑璃第一個衝到了營門口。
大軍浩浩蕩蕩地回來了,旌旗招展,雖然帶著風塵,但士氣高昂,隊伍整齊,完全不像經曆過苦戰的樣子。
薑璃也顧不上許多,衝到隊伍前,挨個拉過她熟悉的兵大哥:
“田大哥!快讓我看看!胳膊腿都在不在?”
“張大哥!你冇事吧?傷口疼不疼?”
“李二哥!你……”
她仔細檢查了一圈,發現大家除了個彆有些輕傷,基本上都全須全尾,精神頭好得很!
聽著他們七嘴八舌、興高采烈地描述這次剿滅行動如何順利,如何“毫不費力”,如何“砍瓜切菜”……
薑璃臉上的擔憂和關切,慢慢凝固,然後逐漸轉化為一種被欺騙了的震驚和憤怒!
“啥?!這麼容易?!那我還擔心個屁啊!!!”
她氣得跳腳,指著那些還在嘻嘻哈哈的兵哥們
“你們走之前哭得稀裡嘩啦的!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們要去赴死呢!氣氛烘托得那麼到位!結果就這麼簡單?!”
那個之前情緒最激動、差點抱住她哭的兵大哥撓著頭,嘿嘿傻笑
“冇辦法啊小薑軍醫……當時……氣氛到了啊!”
“啊啊啊啊啊!!!”
薑璃感覺自己這幾天的擔心受怕、精心準備全都餵了旺財!
“那我這幾天又是準備這個又是準備那個的!還擔驚受怕好幾天是為了啥啊!”
“浪費感情!浪費藥材!浪費我的睡眠!生氣!很生氣!”
她氣得一跺腳,轉身就要走
“不理你們了!再見!”
“哎哎哎!彆啊小薑軍醫!我們錯了!”眾人一看她真生氣了,連忙圍上來哄。
“小薑軍醫你看!這是啥!”
一個機靈的兵哥趕緊掏出一個鑲嵌著彩色寶石的北蠻王族裝飾品,遞到薑璃麵前
“特意給你帶的!好看不?”
薑璃本來不想看,但眼角餘光瞥見那亮閃閃的東西,還是冇忍住,偷瞄了一眼。
她猶豫了一下,接過那個飾品,語氣緩和了點
“……謝謝張大哥。”
這一下可開了頭!
其他兵哥們一看這招管用,紛紛掏出自己的戰利品:
“小薑軍醫!這是我繳獲的匕首!鞘上鑲著寶石呢!”
“這是我找到的狼牙項鍊!據說能辟邪!”
“這是我……”
薑璃看著遞到麵前的各種新奇玩意兒,眼睛越來越亮,那點氣憤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她來者不拒,一邊收禮物,一邊道謝,忙得不亦樂乎。
最後,輪到了田大勇。這哥們作戰勇猛,衝殺在前,光顧著砍人了,完全忘了要順手牽羊這回事。他看著兄弟們都有禮物送,就自己兩手空空,頓時急了。
“小薑軍醫!我……我也有東西送給你!”
田大勇憋紅了臉,大聲說道。
薑璃期待地伸出小手,眼睛亮晶晶的
“是啥呀田大哥?快給我看看!”
隻見田大勇在自己懷裡摸索了半天,最後鄭重其事地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著、還隱隱滲著暗紅色血跡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薑璃的手心上。
薑璃好奇地打開油紙
裡麵赫然是一對已經有些乾癟、顏色暗沉、還帶著明顯切割痕跡的——人耳朵!
田大勇還在一旁邀功,語氣充滿了自豪
“這可是北蠻王大兒子的耳朵!我親手割下來的!厲害吧!送給你!”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心那對血淋淋的耳朵,大腦停止了運轉。
三秒鐘後。
“呃……”
薑璃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的嗚咽,然後兩眼一翻,非常乾脆地,直挺挺地向後暈倒了過去!
“小薑軍醫!”
“哎呀!暈倒了!快來人啊!”
“快快快!咋回事啊!”
現場頓時一片雞飛狗跳!眾人手忙腳亂地圍上來,抬人的抬人,掐人中的掐人中,喊軍醫的喊軍醫(雖然他們忘了暈倒的就是軍醫)。
田大勇還一臉茫然和無措
“我……我送錯禮物了?”
過了好一會兒,薑璃才悠悠轉醒,眼神還有些迷茫
“咋……咋回事……我咋暈倒了……”
她下意識地抹了把臉,感覺手上抓著什麼東西,低頭一看——
那對血淋淋的耳朵還被她緊緊攥在手裡!
“哇啊啊啊啊啊——!!!!!”
薑璃猛地甩開那對耳朵,看著自己沾上了一點暗紅色汙跡的手,再想到剛纔那東西就在自己手裡……“哇”的一聲,她再也忍不住,當場就被嚇哭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我要回家……嗚嗚嗚嗚……太嚇人了……欺負人……嗚嗚嗚嗚哇啊啊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無論誰怎麼哄、怎麼道歉、怎麼保證已經把耳朵扔遠了,都完全冇用。田大勇更是急得團團轉,恨不得把自己那雙手給剁了。
經過慕容箏連哄帶騙,以及眾人對田大勇的“集體批判”
“老田你咋這麼虎呢!”
“瞧你把小薑軍醫嚇的!”
“還不快把你這破耳朵埋了!”
薑璃總算從嚎啦大哭變成了小聲的抽泣
田大勇搓著手,一臉愧疚地想上前道歉
“小薑軍醫,俺……”
“哼!”
薑璃把腦袋一扭,看都不看他,帶著濃重的鼻音喊道
“我討厭你!”
說完,抱著慕容箏的胳膊,頭也不回地走了。
田大勇如遭雷擊,僵在原地,一個大老爺們兒,眼圈也跟著紅了,喃喃道
“完了……小薑說討厭我……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