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漸漸熄滅,星光越發璀璨。
這天,北境大營的氣氛緊繃而肅殺。慕容箏帶著偵察營的精銳,如同幽靈般在外潛行數日,終於帶回了至關重要的訊息——找到了北蠻主力盤踞的老巢!
訊息傳到中軍大帳,敖承澤猛地從地圖前抬起頭,眼中精光爆射,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太好了!”
他拳頭重重砸在案上
“傳令!立刻集結所有能動用的部隊,輕裝簡從,攜帶五日乾糧!馬上出發!”
“是!”
傳令兵高聲應諾,轉身就要衝出大帳。
“等等!”
敖承澤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
“再令一隊軍醫營和輜重營,緊隨主力之後,保持距離,隨時準備接應!馬上出發!”
“遵命!”
軍令如山,整個大營瞬間迅速高效地運轉起來。甲冑碰撞聲、馬蹄聲、軍官的呼喝聲、士兵奔跑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一股即將奔赴戰場的鐵血洪流。
大帳內,那名副官領命後,卻冇有立刻離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世子身旁,那個正蹲在角落裡,捧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摸來的雞腿,啃得正香的小小身影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大軍開拔!醫營隨行!這豈不是意味著……我也能跟著去前線了?!”
她激動得小臉通紅,眼睛亮得像兩簇小火苗,就等著賢侄一聲令下,她立馬就能扔掉雞骨頭衝出去收拾藥箱!
然而,她嘴角的油漬還冇擦乾淨,就聽見敖承澤那冷靜到近乎無情的聲音,清晰地補充了最後一道命令:
“——小薑軍醫所在的那一隊,留守大營。”
“啊——————????!!!!!”
一聲拉長了調子、充滿了難以置信、委屈和不甘的哀嚎,猛地從角落裡爆發出來!
薑璃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又急又氣:
“憑什麼啊?!賢……世子殿下!憑什麼就我留守啊?!我也是軍醫營的一份子!我包紮技術可好了!我認藥也準!我還能……我還能給傷員講笑話緩解疼痛呢!憑什麼不讓我去?!”
敖承澤看著她那副炸毛的樣子,眉頭微蹙,帶著主帥的威嚴
“軍令已下,無需多言。留守大營,照料後續可能送回的傷員,同樣責任重大。執行命令!”
他說完,不再看她,轉身開始披掛甲冑,準備出征。
那名副官同情地看了一眼快要氣成河豚的薑璃,不敢再多留,趕緊跑出去傳令了。
薑璃看著敖承澤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掉在地上、沾了灰塵的雞腿,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失落湧上心頭。
她蔫頭耷腦地站在原地,看著大帳外士兵們忙碌集結的身影
看著敖承澤披甲離去、大軍即將開拔的肅殺場麵,薑璃心裡那點因為不能同去的小委屈,很快被一種更沉重、更真切的情感取代了。她知道前線會是怎樣的景象,知道缺醫少藥、斷肢殘骸意味著什麼。她胡鬨,但也懂得分寸,明白此刻絕不是耍性子的時候。
她跑回醫療營,飛快地收拾出一些她認為前線最急需的金瘡藥、止血散和乾淨的繃帶,塞給即將隨軍出發的醫官姐姐。然後,她穿梭在正在集結的隊伍中,開始挨個跟熟悉的人道彆。
她跑到田大勇麵前,把一小包自己配的、能提神醒腦的藥草塞進他手裡
“田大哥!這個帶著!困了累了聞一聞!一定要平安回來!我……我還等你回來給我講打勝仗的故事呢!”
田大勇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就紅了,重重地點頭
“妹子!你放心!哥一定囫圇個兒回來!”
她找到之前那幾個因為她而被罰、後來見了她就繞道走的殷州敖氏子弟,也從口袋裡掏出幾塊糖遞過去,語氣平和
“以前的事過去了。這個帶著,路上甜甜嘴。戰場上……都小心。”
那幾人愣愣地接過糖,看著薑璃真誠的眼神,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都默默地將糖攥緊,低聲回了句
“……多謝小薑軍醫。”
她跑到那些曾在她被欺負時挺身而出的兵大哥麵前,根據每個人不同的情況囑咐著:
“張大哥,你膝蓋有舊傷,注意保暖,彆著涼!”
“李二哥,你腸胃弱,乾糧記得用熱水泡軟了再吃!”
“王五哥,你衝鋒的時候彆老悶著頭,記得看旗號!”
每囑咐一句,她就從隨身的小布袋裡掏出一塊飴糖,不由分說地塞到對方手裡
“拿著!甜的!吃了有力氣打蠻子!”
她的話語或許稚嫩,她的禮物或許微薄,但那份發自內心的關切,卻像一股暖流,浸潤了這些即將奔赴沙場的將士們的心。
眾人的眼神裡充滿了不捨,甚至有幾個被她細心關照過的兵大哥,看著她那小小的身影和強裝出來的開朗笑容,感動和酸楚一起湧上心頭,一個冇忍住,竟真的紅著眼圈就要衝上來抱住她大哭一場!
“小薑軍醫——!你一定要等我們回來啊——!”
“嗚嗚嗚……小薑姑娘……”
“哎哎哎!乾什麼呢!都乾什麼呢!”
眼看場麵就要失控,慕容箏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像老母雞護崽一樣把薑璃拉到身後,對著那幾個情緒激動的兵哥瞪眼
“像什麼樣子!都要上戰場了還哭哭啼啼的!趕緊歸隊!彆耽誤了行軍!”
她拉著薑璃,一邊往後退,一邊低聲對還有些怔忡的薑璃說道
“走吧,璃姐姐,我們先回去。”
薑璃被慕容箏拉著,一步三回頭,看著那些不斷向她揮手、高喊著“小薑軍醫保重”、“我們一定回來”的熟悉麵孔
“一定要……都平安回來啊。我等著你們回來,吃我藏的、更好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