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冇大亮,薑璃就破天荒地爬了起來。她特意挑了一身月牙白配淺粉的襦裙,款式簡單,頭上也隻簪了朵小小的珠花,看起來十足的小家碧玉、人畜無害。她揣上一早就讓廚房準備好的各式精緻糖果,等在了各位大臣上朝的必經之路
眼見著各位重量級大臣們三三兩兩地走來,薑璃立刻換上最甜美的笑容,邁著小碎步迎上去:
“哎呀!宗正爺爺!您來啦!諾,請您吃糖!可甜啦!”
她將一個繡著福字的小錦囊塞進老宗正手裡。
老宗正一愣,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像朵小白花似的郡主,雖覺突兀,但也不敢不接
“呃……多謝郡主。”
“張侍郎!早上好呀!諾,這個給您!”
“李大人!李大人留步!來,給您一個!”
她基本上把自己能想到的、可能和禮法、宗室、前朝舊事扯上關係的大臣挨個送了一遍,每個錦囊裡的糖果還根據對方年齡、喜好略有不同。大臣們麵麵相覷,手裡捏著那分量不輕的糖衣炮彈,心裡直犯嘀咕
永嘉郡主這是唱的哪一齣?
薑璃纔不管他們怎麼想,送完糖,就站在路邊,無比乖巧地揮著小手,聲音甜得能齁死人
“拜拜!各位大人辛苦啦!”
目送著滿腹疑雲的大臣們走進大殿,薑璃狡黠一笑,立刻躡手躡腳、熟門熟路地從側麵的小門溜了進去,悄無聲息地貓在了皇帝龍椅後麵的巨大屏風與牆壁之間的縫隙裡
皇帝邁著威嚴的步子上朝,眼角餘光一掃,就瞥見了龍椅後麵那一角熟悉的淺粉色衣裙,他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在心底歎了口氣
“算了算了,眼不見為淨,隨她去吧。”
他麵無表情地坐上龍椅,假裝什麼都冇發現。
冗長的朝議開始了,各地政務、軍事邊防、錢糧賦稅……薑璃躲在後麵,聽得昏昏欲睡,小腦袋一點一點,差點直接站著睡著。
就在她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
就聽皇帝清了清嗓子,親自提出了議題
“眾卿,朕有意,廢除太祖年間所定,歸德縣薑氏遺民麵君奏事時,需自稱‘薑氏民’之舊例。自此,歸德薑氏,當與泱國所有百姓一視同仁。眾卿以為如何?”
薑璃瞬間清醒!睡意全無!
她立刻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小腦袋,緊張又期待地望向下麵那群大臣。
果然不出她所料!
皇帝話音剛落,幾個白髮蒼蒼、以維護“祖製”為己任的老臣立刻就急眼了!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啊!”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禦史率先出列,聲音洪亮
“此乃太祖欽定,豈可輕易廢黜?此乃有違祖製,動搖國本啊!”
“臣附議!”
另一位禮部老臣介麵道
“歸德薑氏,身份特殊,若廢此例,恐令其心生妄念,於國家安定不利!”
“陛下三思!此例一開,如何彰顯我大泱與前朝之區彆?如何安撫當年隨太祖浴血奮戰之功臣後裔之心?”
又一位武將模樣的老臣嚷嚷道。
各種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什麼“祖製不可違”、“名分攸關”、“恐生禍亂”……理由冠冕堂皇,唾沫橫飛。
躲在龍椅後的薑璃可就不開心了!
她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嘴巴抿得緊緊的,“殺氣騰騰”地死死盯著下麵那幾個叫得最歡的老臣!
那幾個正慷慨陳詞的老臣,說著說著,忽然感覺後頸窩有點發涼,下意識地抬眼往禦座方向一瞥——正好對上了從龍椅後麵探出來的、那張寫滿了“你們敢反對試試看”的、屬於永嘉郡主的、極其“核善”的小臉!
幾人心裡同時“咯噔”一下!
完了!
怎麼把這小祖宗給忘了!她可是姓薑的啊!
再聯想到今天早上莫名其妙收到的那包“甜到發慌”的糖……這哪是糖啊!這分明是提醒!是買路錢!
拿了郡主的東西,還不為郡主辦事?
得罪了她,以後還能有安生日子過嗎?!
刹那間,什麼祖製,什麼名分,什麼國本,在“可能被永嘉郡主盯上”這個巨大的恐怖前景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祖製事小,得罪郡主事大啊!
剛纔還反對得最起勁的老禦史,話音猛地一轉,幾乎是搶著說道
“呃……不過嘛!陛下,老臣仔細一想,覺得陛下此舉實乃仁政!彰顯我大泱海納百川之胸襟,更能安撫歸德民心,有利於天下安定!老臣……老臣十分讚同!”
“對對對!”
禮部那位老臣也趕緊改口,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陛下聖明!此陳舊陋規,早該廢除!臣舉雙手讚成!”
“太讚同了!陛下此舉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那位武將嗓門更大,彷彿剛纔反對的不是他一樣。
底下瞬間響起一片附和之聲,剛纔還爭執不休的朝堂,轉眼間就變成了一致通過的表決現場,速度快得讓端坐龍椅的皇帝都差點冇反應過來。
皇帝:“……”(;一_一)
他不用回頭,都能想象出身後那個小傢夥此刻是怎樣一副得意洋洋、尾巴翹上天的表情。
“既然眾卿無異議,”
皇帝壓下嘴角的笑意,維持著威嚴
“那便擬旨,昭告天下,即日起,廢除‘薑氏民’之稱謂舊例!”
“陛下聖明!”眾臣山呼萬歲。
旨意一下,薑璃心滿意足地把小腦袋縮了回去,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氣。
“搞定!本郡主出馬,一個頂倆!”
她貓著腰,又悄無聲息地從原路溜了出去,深藏功與名。隻留下滿朝文武,捏著手裡還冇焐熱的糖,心有餘悸地擦著冷汗,深刻體會到了一個真理
寧可得罪皇帝,也彆得罪永嘉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