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薑璃在熟悉的乾草香氣和窗外鳥鳴中醒來。睡眼惺忪地坐起,就看到老婆婆已經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粗米粥,正慈愛地看著她。
“醒啦?快,趁熱喝了。”
老婆婆將溫熱的粥碗遞到她手裡。
薑璃捧著那碗再普通不過的粥,米粒甚至有些粗糙,熱度卻恰到好處地溫暖了她的掌心
她看著老婆婆佈滿皺紋卻無比柔和的臉,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帶著點懵懂,也帶著點她自己都冇完全理解的渴望:
“你要是我孃親就好了。”
這個念頭不同於婆婆對她那種帶著恭敬的祖孫情,也不同於和蘇婉音、慕容箏她們打打鬨鬨的姐妹情,更不同於皇帝舅舅那種夾雜著愧疚、責任與疼愛的複雜感情。這是一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父母對子女的親情,不會一邊關心她,一邊又為她的身份、她的未來、她可能帶來的麻煩而苦惱。
“仔細想想……舅舅他,一邊想對我好,一邊又要平衡朝堂,擔心我闖禍,其實……也很痛苦吧?”
老婆婆被她這突如其來、孩子氣的話說得一愣,隨即眼眶微微發熱,她伸手輕輕撫了撫薑璃睡得有些亂糟糟的頭髮,聲音愈發溫柔
“傻孩子,快喝吧。喝完了,陪婆婆去織布,昨天教你的那個花樣,還冇學會呢。”
“嗯!”
薑璃用力點頭,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那碗她覺得格外香甜的粗米粥。
隨後的幾天,薑璃徹底沉浸在這種簡單純粹的快樂裡。跟著婆婆學織布,聽爺爺講他年輕時的見聞,在院子裡餵雞,去河邊看鴨子。她彷彿真的成了這個農家小院的“小薑”。
而那些聞風而來、試圖巴結永嘉郡主的官員、地主,無一例外,都被隱在暗處的暗衛們無聲無息地“勸退”了。這片小小的農家院落,成了喧囂之外唯一的淨土。
然而,平靜的日子總是短暫。
歸德縣的災情已徹底平複,重建工作井然有序。敖承澤處理完所有公務,終於還是來了。
看到他出現在小院門口的那一刻,薑璃就知道,她這場短暫而美好的夢,該醒了。
她終究是大泱的永嘉郡主,身上繫著無法推卸的責任和剪不斷的牽連,不可能永遠留在這個小村莊。
她甚至努力爭取過,拉著老夫婦的手,眼睛亮晶晶地提議
“爺爺奶奶,你們跟我一起去泱都吧!去我的澄園住!那裡很大,很舒服,我養你們!”
老婆婆和老爺爺對視一眼,眼中雖有感動,卻並無猶豫。老爺爺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處田地邊那座小小的、長滿青草的墳頭,聲音平靜而堅定
“謝謝小薑的好意了。”
他用了她最喜歡的稱呼
“可我閨女……還在這裡呢。我倆……得守著她。”
簡簡單單一句話,道儘了一切。他們的根在這裡,他們的牽掛在這裡。
薑璃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那座孤墳,瞬間明白了。她不再勸說,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張開雙臂,給了兩位老人一個大大的、緊緊的擁抱。
這個擁抱,包含了所有的感謝、不捨和祝福。
“走啦!拜拜!”
薑璃鬆開他們,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努力不讓眼眶裡的酸澀湧出來,她揮著手,轉身走向等待她的敖承澤和馬車,腳步輕快,甚至帶著點蹦跳,彷彿隻是出門玩一趟,很快還會回來。
老婆婆和老爺爺站在院門口,一直揮著手,直到馬車消失在塵土飛揚的道路儘頭。
老爺爺輕輕攬住默默擦眼淚的老婆婆的肩膀,望著遠方,低聲道
“走吧,老婆子,該去給閨女……還有地裡的莊稼,除草了。”
馬車裡,薑璃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那座越來越遠的農家小院,終於忍不住,把臉埋進了臂彎裡。
“再見了,爺爺奶奶。謝謝你們,讓我當了幾天‘小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