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幾十裡外,沿著河岸進行地毯式搜尋的敖承澤一行人,幾乎快要急瘋了。
河流下遊分支眾多,地形複雜,搜尋工作進展緩慢。依舊冇有薑璃的半點訊息,敖承澤臉色陰沉,劉三和暗衛們更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世子……再找不到……是不是得……稟報陛下了?”
一個親衛硬著頭皮建議。
想到要寫信告訴皇爺爺“永嘉郡主又丟了”,敖承澤就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那畫麵太美不敢想。
就在這焦頭爛額、幾乎絕望之際,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的斥候幾乎是滾鞍落馬,氣喘籲籲地喊道
“世子!好訊息!清河縣來報,說……說郡主殿下在他們縣內一個李家村,安然無恙!”
“什麼?!”
敖承澤猛地抓住斥候的肩膀
“訊息確鑿?!”
“千真萬確!清河縣令親自派人來的,說郡主殿下亮明瞭身份,此刻正在……在一個農家小院裡。”
敖承澤再也顧不上其他,翻身上馬,帶著劉三和一部分精銳護衛,風馳電掣般衝向那個叫李家村的地方。
當他們一路疾馳,塵土飛揚地趕到那個破舊的小院外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麵:
小院外圍滿了看熱鬨的村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卻無人敢大聲喧嘩。
院子內,氣氛更是詭異。
他們心心念唸的永嘉郡主薑璃,正翹著二郎腿,光著兩隻白生生的腳丫子,坐在那個熟悉的小馬紮上,手裡捧著個……皇宮禦用的金邊瓷碗?(也不知道是哪個機靈鬼官員快馬加鞭從縣裡庫房翻出來進獻的),裡麵裝著疑似本地特色瓜果。
她一邊“哢嚓哢嚓”啃著瓜,一邊小臉無比認真地看著旁邊戰戰兢兢、動作都僵硬了的老婆婆操作織布機,還時不時煞有介事地提問:“婆婆,這個線為啥要這麼穿啊?”
老婆婆旁邊,老李頭侷促不安地站著,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褲腿膝蓋處明顯帶著剛跪拜過的泥土痕跡,顯然是被薑璃強行拉起來的。
而在小院的角落,錢家上下,從鄉紳到那個被炸暈醒過來、嘴巴還有點腫的小兒子,全都麵如土色,五花大綁地跪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最離譜的是,以清河縣令為首,縣丞、主簿、巡檢……當地有頭有臉的官員,幾乎全員到齊,如同眾星拱月般圍在薑璃周圍。有的拚命給她打扇子,有的端著各色精緻點心、時令水果,還有的捧著綾羅綢緞、嶄新衣裙。
然而,薑璃對這一切一概不理,她的注意力似乎全在老婆婆那架吱呀作響的織布機和手裡的瓜上。
敖承澤、劉三等人看著這違和感爆棚的場景,一時間全都僵在了門口,大腦有些宕機。
他們想象過找到薑璃的無數種場景——重傷昏迷、狼狽不堪、甚至又在搞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唯獨冇想過,會是如此……歲月靜好中透著極度荒謬的畫麵。
還是薑璃先發現了他們。
她抬起頭,看到風塵仆仆、一臉震驚的敖承澤,眼睛頓時一亮,把啃了一半的瓜往旁邊官員手裡一塞,光著腳就跳了起來,歡快地喊道:
“賢侄!你們可算來啦!”
她指著織布機,語氣帶著點小得意
“快看!我在學織布呢!就是這個梭子老紮手!”
敖承澤:“……”(;一_一)
劉三及眾護衛:“……”(;一_一)
眾官員:“……”(終於鬆了口氣,正主來了!)
跪在地上的錢家人:“……”(感覺更害怕了)
薑璃彷彿完全冇感覺到這詭異的氣氛,幾步跑到敖承澤麵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抱怨:
“賢侄你可不知道,這地方可邪門了!我剛來就遇到流氓了!還好我機靈!”
她指了指角落裡跪著的錢少爺
“就那傢夥,想非禮我,被我拿炮仗塞嘴裡炸暈了!”
敖承澤的目光瞬間如同冰刃般掃向錢家眾人,嚇得他們集體一哆嗦,差點尿褲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把這小祖宗拎起來檢查有冇有受傷、再狠狠訓斥一頓的衝動,儘量用平靜的語氣問
“……表姑,您冇事吧?”
“冇事冇事!好著呢!”薑璃擺擺手,又想起什麼,指著那堆官員和禮物
“對了,他們太吵了,影響婆婆織布,你讓他們都散了吧。還有這衣服……”
她嫌棄地瞥了一眼那些華服
“冇我這身舒服。”
她轉身又跑回老婆婆身邊,拿起那個皇宮瓷碗,塞回給目瞪口呆的縣令
“這個還你,我用不慣。”
然後,在敖承澤複雜無比的目光中,在眾官員如蒙大赦又哭笑不得的表情裡,在錢家人絕望的顫抖下,永嘉郡主薑璃,再次坐回她的小馬紮,翹起光腳丫,拿起一塊新的瓜,繼續她“認真”的織布觀摩學習課程。
“嗯,還是這樣自在。等婆婆織完這塊布,得問問賢侄有冇有帶泱都的糕點來……有點想吃桂花糖了。”
敖承澤看著這一幕,終於徹底放棄思考,揉了揉發痛的額角,對劉三無力地揮了揮手:
“去……給表姑找雙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