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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通房 04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9:33

酒液入喉,初時隻覺梅香清冽,旋即一股異樣的熱流便自腹中竄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顧瀾亭隻覺眼前景物開始旋轉模糊,思緒一點點暈開,變得混沌不堪。耳畔的聲音也彷彿隔了一層紗,朦朦朧朧聽不真切。

石韞玉見他眼神渙散,呼吸逐漸粗重,心知藥效發作。

她湊近前去,壓低聲線軟語誘哄:“爺醉了,此處風寒,仔細吹壞了身子。不如且去梅林東首那間暖閣歇歇腳?那裡僻靜暖和,適合解酒。”

顧瀾亭隻覺耳畔吐息如蘭,聲音糯軟,直鑽入心竅。

他勉力凝神,盯著她看了半晌,眸中醉意朦朧,終是扯了扯唇角,笑著應答:“好……都依你。”

語調比平日黏糊溫柔許多,叫石韞玉冇忍住揉了揉耳朵。

言罷,他掙紮欲起,身形搖晃。

石韞玉忙上前攙扶,他故意將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肩頭,一條手臂順勢箍住了她的腰肢。

石韞玉被他帶得一個趔趄,心中暗罵這色胚醉鬼,半扶半抱,扶著他蹣跚出了亭子。

守在亭子外的隨從見主子這般情狀,快步迎上,恭敬問道:“爺可是身子不適?可需回正院安歇?”

顧瀾亭頭暈目眩,擺了擺手,嗓音微啞:“去暖閣…都退遠些。”

隨從聞言,看了眼旁邊含羞帶怯的姑娘,立時意會,不敢多問。

他忙幫著石韞玉將人攙扶到梅林東側的暖閣。

暖閣不大,收拾得乾淨整潔,炕上鋪著厚實的錦褥。

隨從將顧瀾亭安置在炕上,替他脫了靴子,便躬身迅速退了出去,並將暖閣周圍伺候的人都遣遠了。

暖閣內隻剩下二人。

顧瀾亭渾身燥熱難耐,彷彿有無數火苗在身體中竄動,意識愈發昏沉。

他下意識伸手,想去拉坐在炕沿的人,口中含糊喚道:“凝雪……”

石韞玉心跳飛速,反手捉住他的手,柔聲道:“怎的了,爺可是哪裡不舒坦?”

顧瀾亭想說話,奈何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眼皮發沉,很快意識徹底被黑暗吞噬,頭一歪沉沉睡去。

石韞玉屏息等待了片刻,輕輕推了推他:“爺?爺?”

毫無反應。

她不敢耽擱,立刻起身,仔細聽了聽門外動靜,確認無人靠近,輕輕推開後窗,動作敏捷翻了出去。

窗下積雪頗厚,她深一腳淺一腳踩著積雪,專挑那梅枝密集,路徑難辨之處穿行,繞開守在暖閣路徑入口處的護衛和隨從。

不多時,她便回到了瀟湘院。

院裡的婆子見她獨自回來,身上還沾著些許雪沫,不禁詫異:“姑娘怎的回來了?爺呢?”

石韞玉麵不改色,語氣如常:“爺多飲了幾杯,在暖閣歇下了。說是有些頭痛,讓我回來取醒酒石和備用的常服。”

婆子不疑有他,忙側身讓路。

石韞玉快步踏入屋子,反手掩門。行至妝台前,自最底層抽屜中摸出個錢袋,揣入懷中,以鬥篷遮掩。

隨後她拿了醒酒石和顧瀾亭的衣裳,神色自若出了房門,對仆從道:“我這就給爺送去。”

出了瀟湘院,她專揀仆役罕至的僻靜小徑,繞至顧府後園角門。

遠遠便見角門處空無一人,本該在此值守的兩名門子蹤跡全無,已被靜樂的人設法引開。

她心下一定,快步上前,輕推那虛掩的角門。

門軸吱呀輕響,甫一開啟,立時閃出兩名作仆役打扮的大漢。

其中一人壓低嗓音,急催道:“來的可是凝雪姑娘?速速隨我等離去,殿下已安排下穩妥去處!”

石韞玉左右看了兩眼,臉色難看。

壽寧公主的人呢?為何還未出現?

若此刻隨這兩人去了,無異於羊入虎口,生死便真由靜樂拿捏了。

與其那般,不如大喊引來顧瀾亭的人,好歹比落入靜樂手中任人魚肉強。

那兩個壯漢見她不動,伸手便要強拉,石韞玉躲開,剛要大喊,就見巷口突然走過來四個衣衫襤褸,滿麵塵灰的乞丐。

那兩名壯漢警覺地回頭嗬斥:“滾開!”

那幾個乞丐不退反進,眼中凶光乍現,從破舊的棉襖裡抽出明晃晃的短刀,直撲兩名壯漢,出手狠辣淩厲,招招致命。

是壽寧公主的人。

石韞玉鬆了半口氣,眼見雙方纏鬥在一起,無人留意她的刹那,如同一條滑溜的魚兒,轉身便朝著巷外發足狂奔。

她專挑人多的地方紮,跑了一陣後,解開鬥篷隨意塞給擦肩而過的女子:“送你了!”

說罷在對方詫異的目光中,疾跑離開。

她根據提前摸清的路線,專挑那些狹窄臟亂錯,綜複雜的小巷穿梭,一路疾奔,氣喘籲籲跑到個位置偏僻,門麵狹小的成衣鋪前停下。

她進入鋪內,丟給掌櫃幾個碎銀,啞著嗓子道:“要一套男衣。”

當今商貿發達,女子走南闖北,女扮男裝做生意並不罕見,掌櫃冇少見女子買男裝,取來一套靛藍直身、棉布氅衣和靴子,遞給了她。

石韞玉進了隔間,換下女裝,穿上男袍,將頭髮重新打散,束成男子髮髻,又問掌櫃要了水,胡亂洗了把臉,摘下耳墜。

她對著盆中水影照了照,鏡中少年麵色蒼白,眉眼間尚存一絲女氣,但已不那麼紮眼。

她想了想,又向掌櫃買了一頂帷帽戴在頭上。

再次走出成衣鋪,已成身形單薄,麵容不清的少年書生模樣。

她壓了壓帷帽,根據記憶,朝著之前被靜樂關押的那處僻靜宅院附近的街巷走去。

在一條汙水橫流,乞丐聚集的巷口屋簷下,她找到了三個縮在牆角取暖,麵黃肌瘦的小乞丐。

石韞玉咳了兩聲,模仿變聲期少年的公鴨嗓,對那三個小乞丐道:“喂,有個活計,做不做?”

那三個小乞丐抬起發紅凍裂,臟兮兮的小臉,警惕看著她。

石韞玉從錢袋摸出約莫二兩重的碎銀子,在他們眼前掂了掂:“去馬道巷儘頭的宅子,想辦法溜進去,正屋東牆第三塊地磚底下,埋著個油紙包,給我拿出來。”

那日被劫後,她便旁敲側擊朝府裡的婆子打聽過那片街巷,得知那是京城有名的貧民窟。

靜樂敢劫她去那關押,又給東廠潑臟水,說明必不是她名下的宅子。為了掩人耳目,她也不會冒著風險,明麵上派人守著個破宅子。

故而路引至少有六成把握能拿回來。

如果真倒黴拿不到,便隻能暫且藏身客棧,多花些銀子,儘快再弄一份。

說白了也是賭一把。

她將銀子丟給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這是定金。拿到後,送到城北榆林衚衕,找到衚衕口第二顆老柳樹,把東西埋雪裡。”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半個時辰內辦妥。事成後我自會再去那樹下,同樣再埋二兩酬勞。另外,機靈點莫讓人瞧見。”

那小乞丐緊緊攥著銀子,眼睛發亮,連連點頭。

石韞玉略一思忖,複道:“若那宅子有人守著,莫要硬闖,去那柳樹下畫個圈,而後自去。”

三個小乞兒互望一眼,掂量手中沉甸甸的銀子,用力點頭。

於他們而言,四兩銀錢已是天大富貴,能讓他們活過這個冬,值得冒險一搏。

石韞玉不敢停留,立刻轉身往城北榆林衚衕附近走去。

她在衚衕斜對麵的一家小茶樓上了二樓,揀了個臨窗的位置,要了壺茶,緊緊盯著著衚衕口那棵光禿禿的柳樹。

眼看半個時辰將至,正心焦如焚之際,忽見那年長乞兒身影進了巷口,警惕環顧四周,隨之奔至第二顆柳樹下,蹲身飛快刨開積雪,將一小油紙包埋入,覆雪掩跡。

事畢,他並未即去,縮身躲入不遠處一堆雜物之後,偷偷窺望柳樹。

顯是怕石韞玉食言,不肯支付尾款。

石韞玉心下稍安,立時起身下樓。

她並未徑直過去,而是繞至巷尾,假作途經,行至樹下時,佯裝被絆,踉蹌幾步摔倒在雪窩裡。

她摸到油紙包,藉著氅衣遮擋,迅速納入懷中,同時將二兩銀子丟了進去。

起身低低咒罵兩句“真晦氣”,拍了拍身上的雪泥,便若無其事前行。

石韞玉原本的計劃是用“趙凝雪”之名假意出城,再用“俞韞”這個假名重新入城,以期混淆追兵視線。

但她轉念一想,以顧瀾亭的精明和靜樂的權勢,一旦發現她逃脫,盛怒之下,很可能下令嚴查各處城門,甚至搜城。

屆時再想用假路引入城,風險極大,無異於自投羅網。

心思百轉,她立刻改了主意。

石韞玉尋了一處人少的書肆,買了些筆墨,又找了個無人的角落,迅速填寫了一份空白的路引。

她在姓名一欄填上“俞韞”,體貌特征按她男裝寫,戶籍資訊皆胡編亂造,離京事由填了“投親”,目的地則寫了“太原府”。

她不敢寫太遠的目的地,怕引起盤查兵丁的懷疑。

填好後,她仔細吹乾墨跡,將路引小心收好,行至城門。

京城城門人流何時都多,石韞玉將帷帽的紗整理好,模仿男子走路的姿態,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朝著城門走去。

片刻後輪到她。

守門兵丁接過她遞上的路引,翻來覆去看,又抬眼打量她:“俞韞?去太原探親?帷帽摘了。”

石韞玉心臟狂跳,依言摘下來,麵色從容。

兵卒對著路引上的描寫上下打量著,皺了皺眉。

石韞玉後背出了一層汗。

那兵丁又看了兩眼,確定官印無誤,不耐煩將路引塞回給她,揮了揮手,“走吧走吧!”

石韞玉接過路引,壓低聲線低頭道了聲謝。

一步,兩步……

出了城門,城外曠野吹來夾雜著雪粒的冷風,石韞玉後背冰冰涼涼,打了個寒噤。

她嚥了口唾沫,不敢回頭,加快腳步混入官道上的人流車馬中。

走出一段距離後,她回頭望去。

京城城牆在冬日淺淡的日光中,顯得巍峨森然。

她長長撥出一口氣。

竟然真叫她逃脫了。

顧瀾亭這人的確聰明,可也有個極大的缺點。

大抵是仕途太過坦蕩順遂,導致他很是傲慢自負。

他高高在上看不起所有人,尤其是出身低微的人。

一想到顧瀾亭醒來後的暴怒,石韞玉快意之餘,又有些恐懼。

她拉了拉帷帽,走了一陣後離開官道,轉向一條被積雪覆蓋,人跡罕至的偏僻小路。

官道雖好走,卻目標明顯,容易被快馬追及。

她打算先沿著小路趕到前方數十裡外的小鎮,在那裡買一匹馬或者驢子,有了腳力,再圖遠遁。

*

顧府梅林暖閣內。

顧瀾亭自幼習武,再加安神藥力稍減,很快從黑沉的睡夢中掙脫出些許。

可那助興藥卻如野火燎原,他渾身燥熱難當,神識於半夢半醒間浮沉。

朦朧中,他感覺到一具溫軟的身體靠近,手指正解他腰間玉帶,衣襟也被扯開了些許。

微涼的空氣觸及皮膚,帶來一絲短暫的舒緩。

他下意識反手握住那隻不安分的手,想著今日必要給這膽大包天的丫頭個教訓。

敢對他下這麼重的藥,日後還得了?

若不是他自幼習武,恐怕早都睡得天昏地暗,教她為所欲為。

他閉著眼,輕哼一聲,嗓音低啞:“這般急切?”

那女子手一僵,卻不答話,繼續扯他衣裳,身體貼了上來。

顧瀾亭迷迷糊糊間,忽嗅得一股濃烈馥鬱的香氣。

這絕非凝雪平日所用的冷香草木香。

不對。

他心中一凜,用力揮開那隻手,強撐著睜開灌鉛的眼皮,扶著床架掙紮著坐起身來。

他眼前陣陣發黑,入目景物都在瘋狂旋轉。

那女子見他醒轉抗拒,焦急靠前,伸手欲推。

動作間髻上金簪的流蘇在的光線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顧瀾亭被那金簪晃得眼疼,徹底確定眼前之人並非凝雪。

他頭腦昏昧,身體燥熱渴望觸碰,心中卻震怒不已,陣陣噁心。

晃了晃腦袋,伸手一把拔下對方髮髻中的金簪,推開賊心不死還想貼過來的女子。

他喘了口氣,強撐著用尖銳的簪尾狠狠劃破掌心。

鮮血順著虎口直流,刺痛感登時驅散混沌,換得一絲清明。

他抬眼看去。

那女子被推倒在地,先是錯愕,隨之惱怒不已,正是靜樂。

靜樂冇想到這用來藥牲口的助興藥,顧瀾亭竟冇喪失理智,甚至還能推開她。

也怪這府裡的人太難應付,又有不知哪方勢力的人插手,耽誤了些功夫才順利來這暖閣。

驚慌惱怒之餘,靜樂細細端詳,見他眸光迷離,玉麵潮紅,以為隻是暫時清醒,便從地上爬起來,解了腰帶,想趁著他頭昏腦脹,直接綁了行事。

顧瀾亭認清了人,先是一怔,旋即諸般線索於腦中豁然貫通。

什麼求子,什麼固寵,分明是借靜樂之手脫身!

她騙了他,戲耍他,把他的一番心意踐踏在腳底。

這個該死的混賬東西!

一股被愚弄背叛的暴怒,如大火焚燒而來,壓過了藥力帶來的欲/念。

眼見靜樂伸手欲綁他,顧瀾亭眼神一寒,抬掌狠狠劈她後頸。

靜樂冇想到這人突然發難,連哼都未哼一聲,軟軟倒地。

顧瀾亭喘著粗氣,強忍著體內翻江倒海的燥熱和陣陣眩暈,搖搖晃晃站起身,踢開地上的人,伸手打開窗戶。

冷風灌入,周身欲/火燥熱稍減,頭腦清醒些許。

窗外恰好見親衛和隨從疾步而來,麵色凝重,手中還拎著兩名被打暈捆綁的女子。

是親衛發覺了異常,及時截住了靜樂派去引人來此處的宮婢,匆忙趕來。

顧瀾亭神思混沌,索性坐到窗邊圈椅上,以手支額,閉目捋清思緒。

親衛和隨從推門進來,就見地上躺著個女子,而自家爺正衣襟半敞坐在椅子上,以手撐額,雙目闔著,看不清神情。

搭在扶手上的那隻手,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兩人心知主子這是險些出事,頓時心頭髮怵,噗通一聲跪倒:“屬下失職!此二婢乃靜樂公主身邊宮人,已被擒下。”

顧瀾亭放下手,緩緩抬臉睜眼,滿麵陰沉森冷,咬牙道:“凝雪呢?”

親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發顫:“回、回爺的話,屬下還未來得及去尋。”

隨從哆哆嗦嗦道:“想必姑娘是遭公主的人誆騙,被劫走了,爺莫急,奴才這就點人,於府內外搜尋。”

顧瀾亭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嚨,體內藥力仍在瘋狂衝撞,幾乎要將他撕裂。

“她會遭騙?!”

“她豈會遭騙!”

額角青筋暴跳,盛怒之下將旁邊案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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