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他的通房 > 044

他的通房 04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9:33

“砰”地一聲脆響,青瓷茶盞應聲而碎,瓷片四濺。

跪在地上的兩人何曾見過主子這般暴怒模樣?登時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顧瀾亭胸口劇烈起伏,渾身燥火亂竄,似有千萬隻螞蟻在體中啃噬。

他閉了閉眼,強忍著,朝親衛伸出鮮血淋漓的左手,聲音嘶啞:“匕首。”

親衛立即解下隨身匕首,雙手奉上。

顧瀾亭接過,掀起袖子往右臂上狠狠劃了一刀。

皮肉翻卷,鮮血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半幅衣袖。

劇烈的痛楚襲來,讓他混沌的靈台維持住搖搖欲墜的清明。

地上兩人看得心驚肉跳,悄悄吞了口唾沫,背脊發寒。

顧瀾亭彷彿感覺不到痛,將匕首“哢噠”一聲歸入鞘中,隨手丟還給親衛,掃了眼地上昏迷的靜樂,冷笑一聲吩咐親衛:“去,把衛國公那個寶貝孫子鄧享,給爺‘請’過來。”

這“請”字咬得極重,寒意森森。

親衛一愣。

衛國公府勢大根深,盤踞朝堂多年,門生故舊遍佈天下。那鄧享更是京中有名的紈絝子弟,仗著祖蔭,鬥雞走狗,眠花宿柳,無所不為。

陛下近年來本就對衛國公府心存猜忌,多方掣肘,鄧國公為避嫌,一直壓著不讓這嫡孫入仕。

若叫人被髮現靜樂公主與鄧家嫡孫孤男寡女,衣衫不整廝混一處……二皇子與衛國公府便是有千張嘴也說不清了。

親衛心中不禁暗歎,爺身處這等虎狼藥力煎熬,還能反將一軍,這份急智與狠辣,果真非常人可及。

“是,屬下立刻去辦!”

親衛領命,剛要轉身,卻聽得院外隱約傳來腳步聲。

他身形一頓,循聲望去,隻見不遠處,兩個舉止沉穩的宮女,正半扶半拖著一個醉醺醺,腳步踉蹌的華服公子哥往這邊來。

那公子哥錦衣玉帶,滿麵紅光,嘴裡還嘟嘟囔囔說著些不成調的淫詞豔曲,不是那衛國公府的寶貝疙瘩鄧享,又是誰?

那兩個宮女行至門邊,抬眼瞧見顧瀾亭靠坐圈椅上,衣袖染血,神色莫測,先是一驚,隨即迅速鎮定下來,屈膝行禮。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垂首開口道:“顧大人安好。殿下命奴婢二人將鄧公子帶來,想著您或許用得上。”

言語謹慎,點到即止。

顧瀾亭眯了眯眼,猜出這是壽寧公主的人。

他道:“我房裡的凝雪,哪去了?”

另一個宮女忙回道:“回大人話,殿下本是想將那女子扣下,嚴加看管,交由您回來發落。可那女子實在機敏狡黠,趁著我們的人對付靜樂的親衛,偷偷跑了,奴婢等搜尋不及……”

“跑了?”

顧瀾亭笑了笑,麵上的陰沉之色已褪去,甚至稱得上溫和。

幾人一時心頭髮怵,垂著頭不敢吭氣。

顧瀾亭不再看她二人,目光掠過鄧享,淡淡道:“幫我給殿下帶個話,就說顧某多謝她此番相助。”

兩個宮女福身稱是,快步離開,轉眼消失在梅林小徑儘頭。

顧瀾亭對親衛擺了擺手。

親衛會意,立刻和隨從上前,將還在嘟嘟囔囔說著醉話的鄧享一把架起,如同拖死狗一般拖進了暖閣之內。

兩人把昏迷不醒的靜樂公主與其扔在了炕上,又伸手扯亂了二人的外衫羅帶,製造出不堪入目的廝混景象,隨後垂手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顧瀾亭撣了撣衣袖,站起身,徑直出了暖閣。

已是午後,冬日的陽光透過雲層,顯得有氣無力。

冷風瑟瑟,寒氣逼人。他隻著一單衣,卻根本感覺不到冷,滿心滿身,皆是難以宣泄的邪火。

隨從見狀忙將架子上的大氅取下,小跑著跟上,小心翼翼為他披上,又偷偷覷著他臉色。

見他麵容隱含潮紅,神情平和,便壯著膽子低聲勸道:“爺,您手上這傷不輕,又中了虎狼之藥,邪火攻心,是否先回主院更衣,讓府醫過來仔細瞧瞧,用些湯藥?這般貿然出去,冷風一激,恐於身子有礙啊。”

他言辭懇切,滿是擔憂。

顧瀾亭腳步未停,隻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寒刺骨,讓隨從剩下的話全都噎在了喉嚨裡,再不敢多言,隻能低著頭緊跟在後。

他收回目光,繼續朝著梅林外走去,並未回主院,而是去了瀟湘院。

快到瀟湘院時,顧瀾亭忽然開口:“去給音娘和甘管事傳話,讓二人設法引領賓客,往梅林東邊去賞梅,務必讓諸位儘興而歸”

隨從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主子的用意。

這是要借眾人之眼之口,將靜樂公主與鄧享的醜事坐實,曝光於人前,再無轉圜餘地。

他連忙躬身:“是,奴才這就去辦!”

顧瀾亭又轉向緊隨其後的親衛統領,“立刻拿我的名帖,去巡檢司找劉岩劉大人,請他立刻派人,秘密查訪這一個月來,京城內外所有客棧、車馬店,凡掌櫃、茶博士、夥計等經手代辦路引之人,仔細詢問,可有異常,尤其是今日或近期,是否有形跡可疑的獨身女子或書生辦理住宿或代辦路引。”

京師內外,關津要道,皆設巡檢司,專司稽查往來,緝捕盜匪,對客棧投宿者盤查最是嚴苛。

凝雪一介弱質女流,想要孤身出城,要麼早已偷偷辦好了路引藏匿,要麼就是今日事發後,才通過一些見不得光的灰色渠道臨時辦理。

壽寧公主的人既然冇能立刻追查到,她八成是改頭換麵,遮掩了容貌。

他頓了頓,強忍著體內又一波洶湧而至的燥熱,繼續吩咐道:“再派一隊人,分頭去找金吾衛的沈指揮使,羽林衛的周指揮使,請他們二位調閱崇文門、朝陽門、阜成門這兩個時辰內,所有出入人員的門籍記錄。尤其讓其麾下千戶仔細詢問當班士兵,可曾見過一個身形瘦弱,皮膚白皙的女子,或男生女相模樣的人出城。”

京師九門,各有職司。其中崇文、朝陽、阜成三門,是尋常商賈百姓最常行走的,盤查相對寬鬆些。

其他如德勝、安定等門,或為兵道,或風險太高,她一個逃亡女子,不會去選。

寒風凜冽,顧瀾亭頭腦時混沌時清醒,他頓了頓,續道:“再派幾人,去城內各大車行騾馬市,乃至一些私下攬活的車馬腳伕聚集處,仔細查問今日可有人雇傭車馬,或是購買驢騾等腳力。詳細盤問雇主是何模樣,年歲幾何,有何口音特征。不要漏過任何蛛絲馬跡。”

“動作要快。”

“屬下明白!”

親衛深知此番是自己失職,竟讓凝雪姑娘在眼皮子底下逃走,還累得主子中了暗算,此刻正是將功折罪的緊要關頭。

他忙抱拳領命,轉身便要點齊人手,安排各項事宜。

“等等。”

顧瀾亭突然又叫住他。

親衛停步轉身,垂首恭立:“爺還有何吩咐?”

顧瀾亭冷笑一聲:“去府衙戶房,把之前辦好的納妾文書,取回來。”

親衛統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心中更是駭然。

爺這次是真被惹惱了,一點餘地都不打算給凝雪姑娘。

他低頭稱是,疾步離去安排各項事宜。

顧瀾亭這才邁步走進瀟湘院。

院子裡的仆役丫鬟見他渾身是血地回來,都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了一地。

他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道:“將凝雪回來時,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細細稟來。”

婆子戰戰兢兢伏在地上,將她回來時如何說爺醉酒,要取醒酒石和乾淨衣裳的說辭,連同當時的神情語氣,都一字不落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末了連連磕頭道:“老奴愚鈍,當時竟未察覺異常,求爺恕罪!”

顧瀾亭聽罷,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冇再追問,一言不發,撩起袍角,徑直走進內室。

內室之中,陳設精巧雅緻。

臨窗設著一張書案,案上擺著筆硯和幾卷翻開的書冊,一旁汝窯美人觚內插著幾枝半開的紅梅,幽香暗浮。

最裡頭的雕花拔步床,錦帳半垂,床榻之上被褥整齊,透著一股人去樓空的冷清。

顧瀾亭目光掠過靠牆的梳妝檯,在那半開的首飾匣子上停留一瞬。裡麵珠釵淩亂,一枚翠色玉鐲靜靜躺在一旁。

顯然主人離去時甚是匆忙。

他想起那天晚上送她這東西時的場景,想起二人纏綿時,這東西環在她雪腕上,一下一下磕碰著床沿,清脆的聲響混著她的細弱的哭音。

而她呢,拿那該死的手繩糊弄他,愚弄他。

顧瀾亭氣血翻湧,身形晃了一下,而後大步上前,揮袖將妝台上的東西儘數掃落。

金銀飾的“叮噹”聲和玉飾的“劈啪”接連響起,外頭的仆從嚇得縮了縮脖子。

他撐著桌沿劇烈喘息,陰沉盯著一地狼藉,緩緩伸手撩起袖子,看到了腕上的紅繩。

他顧少遊平生未受此大辱,這該死的混賬!

怒極反笑,摘下紅繩,隨手丟到地上,再未多看一眼,轉身去了外間。

很快,府醫被緊急召來。

府醫提著藥箱,匆匆而入,見到顧瀾亭的狀態和手臂上那深可見骨的傷口,登時嚇了一跳。

他連忙上前,先清洗傷口,再撒上金瘡藥,用乾淨的白布細細包紮妥當,隨後屏息凝神,為自家爺診脈。

指尖搭上腕脈,府醫眉頭越皺越緊。

片刻後,他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回道:“爺,您這是中了極霸道的虎狼之藥,藥性猛烈異常,其中……似乎還混了些令人神思昏沉的安神成分。”

顧瀾亭垂著眼,叫人看不出喜怒。

府醫心中七上八下,繼續道:“此藥藥性雖猛,但並非無解。隻是配齊所需藥材,再加以熬製成湯藥,需要一些時辰。屬下先給您幾丸清心瀉火、固本培元的丸藥,您先服下,或能暫緩些許不適,壓下部分燥熱。”

說著,從藥箱中取出一個青色瓷瓶,倒出三粒硃紅色的藥丸。

顧瀾亭接過小廝遞上的溫水,一仰頭吞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在唇齒瀰漫開,過了一會兒,一股清涼之意自腹中升起,緩緩擴散至四肢百骸,體內那灼燒般的情/欲,被這股涼意壓製下去少許。

雖依舊難受得緊,五臟六腑如同被文火慢煎,但至少頭腦恢複了幾分清明,不再像之前那般昏沉。

他揮退了府醫,“去配解藥。”

府醫躬身稱是,不敢怠慢,連忙退下去準備藥材。

他起身去換了身乾淨衣裳,坐到廳中的紫檀木圈椅上,閉目養神,右手修長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輕點著光滑的扶手,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凝雪。

好一個凝雪。

平日裡低眉順眼,溫婉柔順,竟不知有這般膽量和手段,把所有人都耍的團團轉。

他倒是小瞧她了。

屋裡的仆從噤若寒蟬,恨不得把頭垂胸口裡。

窗外日頭漸漸西斜,約莫小半個時辰後,派出去的幾路親衛陸續有了回報。

為首的阿泰稟報:“爺,查到了,崇文門的記錄,以及當值士兵回憶,約莫未時初刻,有一身形瘦小、頭戴帷帽的書生持路引出城,路引姓名登記為‘俞韞’,籍貫保定,事由探親,目的地太原。士兵說那人聲音低啞,男生女相很是俊俏,因路引文書齊全,印信無誤,並未過多阻攔,便放行了。”

顧瀾亭聞言,緩緩睜開眼,輕笑出聲:“俞韞?”

韞玉而藏。

她倒是會取名,也懂得藏拙。

這名字籍貫以及目的地,恐怕都是她精心設計好的障眼法。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

此刻已是申正時分,長辛店距京城約莫三十裡地,若是一路不停步行,腳程快的也得兩個多時辰。

她一個弱質女流,又是在這積雪難行的冬日,即便拚儘全力,此刻也怕是至多走了一半的路程。

他若是快馬加鞭,一個時辰內必能追上。

顧瀾亭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慢條斯理站起身,唇角勾起,眸中卻含霜帶雪,“走,隨爺抓人去。”

*

石韞玉正在冰天雪地中艱難跋涉。

小徑偏離官道,人跡罕至,四周是望不到儘頭的枯寂山林。

積雪覆蓋天地,萬物白茫一片,唯有她身後留下一串淩亂的腳印,很快又被寒風捲起的雪沫漸漸掩蓋。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即使戴著帷帽,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也帶著刺痛的寒意。嗬出的白氣慢慢凝結成霜,掛在帷帽的紗和眼睫上,視線變得有些模糊,需得不時抬手擦拭。

她撿了根樹枝做拐撐著走,心中默默計算著時辰和路程。

從未時初出崇文門,到如今日頭開始西沉,暮色漸起,已走了將近兩個時辰。

一想到顧瀾亭清醒後,那必然是雷霆震怒,陰沉駭人的模樣,她就心底發寒,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竄上天靈蓋。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思及此處,哪怕凍得渾身發抖,手腳麻木,也咬緊牙關往前走。

她費力地抬手,用早已凍得通紅僵硬的指尖,抹了把眉睫上凝結的霜花,視線稍清。

穿過一片密林,準備拐入另一條小路,突然生生刹住,心頭猛地一跳。

隻見前方小徑中間的積雪裡,赫然趴伏著一個人影,一動不動,玄色的衣袍在白雪映襯下,格外顯眼。

她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停下腳步,握緊手中的樹枝,警惕四下張望。

周圍寂靜無聲,隻有風吹過光禿禿樹枝的嗚咽。

她猶豫了一下,握緊樹枝當作武器,小心翼翼,一步一頓靠近。

走到近前,看清那人的側臉和衣著,她心中一驚。

竟然是許臬。

隻見他渾身是血,多處傷口仍在緩慢滲血,將身下的白雪染成一片暗紅。

他臉色蒼白,唇無血色,氣息微弱,顯然受了極重的傷,已是命懸一線。

石韞玉暗道倒黴,真是流年不利,屋漏偏逢連夜雨。

自己這逃亡路上,尚且吉凶未卜,怎地又撞上這等煞神?

看他這般模樣,定是遭了仇家刺殺,或是捲入了什麼潑天陰謀爭鬥之中。

她若此刻沾染上去,必然是巨大的麻煩,如同濕手沾麪粉,甩都甩不脫,弄不好還有殺身之禍。

權衡利弊,不過幾息之間,她很快做出決斷。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自身尚且難保,何必再去招惹這等天大的是非?

速速離去,方為上策。

她抿緊嘴唇,毫不猶豫抬腳,準備從許臬身邊悄無聲息繞過去,隻當從未看見,從未路過。

豈料,她右腳剛邁出去,尚未踏實雪地,腳踝突然被一隻冰冷徹骨的手死死抓住。

石韞玉嚇了一跳,猛地低頭,對上了許臬勉強抬起的臉。

他劍眉緊蹙,臉頰上沾著凍結的血跡,眸光渙散。

“救,救…我……”聲音嘶啞微弱。

石韞玉心中焦急又惱怒,用力甩了甩腿,想掙脫他的鉗製,卻發現他力氣極大,根本甩不脫。

她壓低聲音,焦急惱怒道:“放開!我自身難保,泥菩薩過江,如何救你?快鬆手!”

許臬透過被血糊住的眼睛,渙散的目光死死盯著她帷帽下的輪廓,似乎想辨認清楚。

恰此時,一陣凜冽的寒風吹過,猛地撩起她帷帽的一角輕紗,露出了小半張凍得發紅,卻依舊貌美的臉。

許臬認出了是誰。

他愣了一瞬,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氣息微弱道:“你,你是從顧少遊身邊……逃跑的……”

石韞玉眼神一厲,殺心頓起。

許臬察覺到了她的殺意,忍著劇痛,伸手艱難摸索向腰間,拽下一塊沾血的腰牌,拋到她腳邊,喘了口氣,斷斷續續道:“我乃…北鎮撫司……鎮撫使,這腰牌…能助你……應付各路稽查……”

石韞玉彎腰撿起來,擦掉上麵的血跡,看清了上麵的圖案和字樣。

有了這塊腰牌,確實能省去很多麻煩,無論是住宿還是應對盤查,都能多一層保障。

她看了眼氣息奄奄的許臬,又看了看腰牌,惡向膽邊生。

直接拿走腰牌,既不耽誤逃命時間,又無後顧之憂,豈不兩全其美?讓他自生自滅在這荒郊野嶺便是。

許臬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閉了閉眼,強忍著一波強過一波的昏眩與劇痛,虛弱道:“我若……死了,這腰牌你拿走…亦是催命符……”

“北鎮撫司…不會放過任何可疑之人。”

他頓了頓,積攢了一點力氣,繼續道:“我不用你,帶我去城裡……前麵兩裡處有個村落……你把我…放到村口,即可。”

石韞玉心中飛快盤算。

她知道前麵確實有個叫張各莊的小村子,過了村子再走一段就是長辛鎮。

把他放到村口,若有好心村民或是早起趕路的人發現,他或許能得救。

而自己,不僅能得到這塊有用的腰牌,還能擺脫這個麻煩,怎麼算都穩賺不賠。

更重要的是,她道德感還是太高了,做不到“殺人越貨”。

“好。”

她不再猶豫,蹲下身,去拉他的胳膊,“你自己也用點力,我背不動你。”

許臬咬緊牙關,額上青筋暴起,撐著地麵試圖憑藉腰力站起來,另一隻手緊緊握著繡春刀作為支撐。

然而他失血過多,氣力早已耗儘,腿上更有深可見骨的刀傷,剛站起來一半,傷腿一軟,整個人再次不受控製向下倒去,連帶著用力拉他的石韞玉一起,重重摔進了厚厚的積雪裡。

“哎喲!”

石韞玉猝不及防,被他沉重的身軀帶得摔了個結結實實,帷帽歪斜,一頭一臉都沾滿了雪沫,還吃了一大口。

她連聲“呸!呸!呸!”把雪吐出去。

惱火爬起來,扶正帷帽,幽怨惱怒瞪向罪魁禍首。

許臬這一摔,扯動了胸前背後的傷口,悶哼一聲。

他趴在雪地裡,眼前陣陣發黑,金星亂冒,幾乎失去意識。

石韞玉看著他這副淒慘模樣,又看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涼地,知道指望他自己走是不可能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厚重的玄色織金錦氅衣上。

她二話不說,動手將那氅衣從他身上扒了下來,將氅衣裡子朝上,鋪在相對平整的雪地上,然後冇好氣地對意識半昏沉的許臬道:“躺上去。”

許臬:“……”

他艱難掀開眼皮,看了她一眼,費力挪動身體,躺在了鋪開的氅衣上。

石韞玉抓住氅衣的兩隻前擺,在手中纏繞了幾圈,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猶如拉橇一般,費力地向前拖行。

每拉一下,都覺手臂痠軟,氣喘籲籲。

積雪很深,拖動一個成年男子極其費力,她咬著牙,用儘力氣一步步向前挪動。

許臬躺在氅衣上,身體在雪地上劃出一道蜿蜒拖痕。他緊閉著雙眼,眉頭緊鎖,不一會就徹底昏了過去。

這段不過兩裡多的路,走得萬分漫長煎熬,彷彿冇有儘頭。

壞處是實在太累,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好處是她這番劇烈的運動,熱出了一身薄汗,暫時驅散了那刺骨的寒冷。

但這種情況極易失溫,這纔是要命的。

得快點了。

石韞玉苦笑一聲,又堅持著走了一陣,終於看到遠處村落模糊的輪廓,幾間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間,稀薄黯淡的炊煙裊裊。

她幾乎要虛脫,撥出口氣,將許臬拖到村口一處避風的草垛旁,然後鬆開了手。

“到了。是生是死,看你自己的造化吧,祝你好運。”

她彎腰氣喘籲籲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她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躺在雪地生死不明的許臬,終是冇徹底不管。

暗罵自己心軟真該住海裡,管得這般寬!

隨後快步跑到最近的一戶農家院門前,用力拍響了院門。

“誰啊?這大雪天的?”裡麵傳來一個粗獷的男聲。

石韞玉壓低嗓子,模仿少年聲線急急喊道:“大叔,村口草垛旁有個官爺受了重傷,流了好多血,快不行了,你們快去看看吧!”

喊完,不等裡麵的人開門,她立刻轉身,快速朝村外奔去。

她必須儘快趕到長辛鎮,趁著城門未關之前進去。

先前出城的路引填太原,那隻是個障眼法。

她真正要去的,是瀘州。

天寒地凍,石韞玉又冷又餓,體力幾乎耗儘,強撐著腳步不停趕路,過了小半時辰,終於遙遙望見了長辛鎮口高大的石頭牌坊輪廓。

約莫再走一刻就能到達長辛鎮。

石韞玉麵上一喜,琢磨著進鎮了先去吃碗熱餛飩,買身厚實點的冬裝,置辦乾糧,再購馬離去。

她加快腳步,突然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傳來一陣震顫。

臉色一凜,她趴到地上,把耳朵緊貼地麵。

是馬蹄聲!

而且是很多匹馬,正朝著這個方向疾馳而來。

她心中大駭,一麵安慰自己顧瀾亭不可能找來這麼快,一麵急忙環顧四周。

不管是什麼人,躲起來總冇錯。

她目光定格在路邊半人高的大石頭上,先用枯枝快速掃了掃自己來的方向的腳印,然後縮身躲到大石頭後麵,緊緊蜷縮起來,屏住呼吸。

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她藏身之處不遠的地方。

緊接著便是紛亂的翻身下馬的窸窣聲,和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聲,聽起來人數不少。

她捂著口鼻,心跳如擂鼓,不敢探頭去看,隻在心中暗暗祈求這些人隻是路過,或者並未發現她的蹤跡。

那些人突然停在石塊附近,隨之一道低沉含笑的嗓音,隨著寒風悠悠飄來。

“給我搜仔細了,一草一木都不要放過。”

————————!!————————

7k大章,求灌溉[親親][親親]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