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哢噠”一聲合攏,隔絕了外麵最後一點窺探的視線和細微的聲響。
辦公室內隻亮著一盞檯燈,光線昏黃,將陸崢高大挺拔的背影拉得長長的,投在牆壁上,顯得有些壓抑。
“把門帶上。”陸崢的聲音從背對的方向傳來,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硯依言照做,手指扣上門閂時,指尖有些微涼。
他剛站定,就聽見陸崢頭也不回,沖著門外拔高了嗓音,帶著一股子煩躁的火氣:
“門口的!不想死,就給我滾遠點兒!”
門外,幾乎貼著門闆的猴子、二胖、眼鏡和竹竿四個人,嚇得同時一哆嗦。
互相看了一眼,做了個“撤”的口型,躡手躡腳、連滾帶爬地溜下了台階,一直跑到院子另一頭的陰影裡纔敢停下來喘氣。
二胖心有餘悸地抹了把額頭的汗,低聲嘟囔:“我滴個娘……大哥後腦勺長眼睛了是咋的?這都知道?”
猴子也壓低聲音,帶著點看熱鬧的同情:“我看沈副官今兒這關,懸!怕是不好過。你瞧司令那臉色,跟要活吃了人似的。”
辦公室裡重歸寂靜,隻有檯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陸崢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沈硯身上。
昏黃的燈光柔和了他麵部過於冷硬的線條,卻也讓他眼中那點審視和尚未完全平息的怒氣更加分明。
沈硯站在光影交界處,麵容顯得格外清俊,甚至有些蒼白,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
“你和白老幺,”陸崢開口,聲音平穩,卻暗藏鋒刃,“去了哪裡?”
沈硯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問題,避無可避。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萬花樓那令人窒息的香氣、曖昧的燈光、白老幺推過來的姑娘……以及牆上那條清晰的軍規。
如果說出來,白老幺的下場……
他垂下眼睫,避開陸崢的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不自然的滯澀:
“他……額,帶我去……一個,我也不認識,反正是吃飯的地方。然後……我、我們就不小心分開了,然後……我就迷路了。”
他說得磕磕絆絆,眼神飄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裡硬紙盒的邊緣。
每一個停頓,每一次閃爍其詞,都像在陸崢那根名為“耐心”的弦上,又狠狠撥拉了一下。
陸崢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明明不擅長撒謊,卻偏偏要硬著頭皮,用這種漏洞百出的說辭來搪塞他,維護那個該死的白老幺!
他最恨別人騙他,尤其是……眼前這個人。
“停。”陸崢打斷他,聲音陡然沉了下去?
帶著一種冰冷的失望和即將爆發的怒意,“沈硯,你當我是三歲孩子?你編的這些,你自己信嗎?”
他向前踏了一步,逼人的氣勢讓沈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了冰涼的門闆。
“我告訴你,”陸崢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如果不說實話,我有一百種方法能知道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到時候,白老幺——”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股狠厲,“我今天不給他剮下一層皮,我就不姓陸!”
沈硯猛地擡頭,對上陸崢那雙沒有絲毫玩笑意味、冷硬如鐵的眼睛。
他知道,陸崢說到做到。那晚的“軍法處置”並非虛言恫嚇。
白老幺或許油滑混賬,但……罪不至死,更不該因他而受那般酷刑。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沉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檯燈的光暈在沈硯臉上明明滅滅,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掙紮與權衡。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很輕,卻帶著堅持:
“我說了……你要答應我,不能找他麻煩。他也隻是想……帶我玩玩,他沒有壞心眼。”
陸崢閉了閉眼,胸膛起伏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壓製著什麼。
半晌,他吐出一個字:“好。”
得到了這個承諾——儘管不知有多少分量——沈硯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更加緊張。
他垂著眼,不敢再看陸崢,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艱難擠出來的:
“他……他…說…帶我去……那個,一個好地方,就是…那個……有…很多姑孃的地方。”
話音落下的瞬間。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隨即被一股滔天的怒焰轟然點燃!
“他孃的白老幺——!!!”
陸崢額角的青筋暴起,眼中瞬間布滿血絲,那一聲低吼如同受傷的猛獸,蘊含著摧毀一切的暴怒。
他再也沒了半分冷靜,甚至沒等沈硯說完,右手已閃電般按向了腰間的槍套!
“老子斃了他!!”
“哢嚓”一聲脆響,槍套的搭扣被彈開。
陸崢根本不作他想,轉身就要拉開門衝出去,那架勢,是真的要立刻把白老幺揪出來當場槍決!
“誒誒誒!別——!”
沈硯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撲上前,也顧不得什麼了,雙手死死拽住了陸崢拔槍的那隻手臂。
懷裡那個小心護了一路的硬紙盒,“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滾了兩圈,停在桌腳邊。
“你放開!”陸崢手臂肌肉賁張,力道大得驚人,沈硯幾乎被他帶得一個趔趄,卻咬緊了牙關不肯鬆手,聲音帶了顫意:
“你答應了我的!你說不找他麻煩的!司令!陸崢!”
兩人在狹窄的辦公室門口僵持著,一個暴怒欲狂,一個拚死阻攔。
昏黃的燈光下,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糾纏扭打,如同困獸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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