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怔了一下,目光飛快地掃過陸崢身後那群正無聲解散的警衛排士兵。但是卻向他忍不住投來複雜目光。
火把的光影在他們臉上跳躍,映出一種混合著緊張、好奇和幾分“你自求多福”的意味。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要出去辦事,是……正要出去找他。
因為他回來晚了。
突然沈硯一股遲來的、混合著愧疚與不安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抱著懷裡那個硬紙盒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垂下眼,避開陸崢那幾乎要將他洞穿的目光,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認錯般的囁嚅:
“我……額……我出去逛了逛,然後……迷路了。我……回來晚了。”
這話像一顆火星,倏地點燃了陸崢胸腔裡那團被強行壓製的怒焰!
逛了逛?迷路了?
和白老幺那套“吃酒、他自己要逛”的說辭,看似吻合,細品卻處處透著刻意的含糊和掩護!
這兔崽子,到了這時候,還在替那個把他往溝裡帶的混賬打掩護!
陸崢的眼神更冷,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他看著沈硯低垂的、顯得格外順從的頭頂,那截白皙的後頸在軍裝領口處若隱若現,心裡的火卻越燒越旺——是被愚弄的怒,是擔憂落空後反彈的躁,更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裡,沈硯似乎感受到了那幾乎化為實質的壓迫。
他擡起頭,飛快地看了陸崢一眼,那雙總是帶著點清冷疏離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出對方的怒容,還有不易察覺的惶惑。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急於澄清什麼的急切:
“我……沒有跑。不認識路,問了人纔回來的”
沒有跑。
不是想離開,不是要逃。
隻是……迷路了。
一路問人回來的。
這些話,像一瓢冷水,並非完全澆滅了陸崢的怒火,卻奇異地讓那沸騰的、灼人的部分,猛地一滯。
陸崢盯著他,看著他臉上那份不似作偽的認真。
看著他懷裡緊緊護著的東西,再聯想到他平日裡認路的窘迫,還有白老幺那番前言不搭後語的鬼話……
心頭的怒意,竟真的慢慢回落了一半。
剩下的,是後怕,是疲憊,還有一種“跟這缺心眼的崽子置氣純屬白費勁”的荒謬感。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駭浪已然平復許多,但餘威猶在。
他不再多言,轉身,軍靴踏在青石地麵上發出沉實的聲響,隻丟下硬邦邦的三個字:
“跟我進來!”
說完,便不再看沈硯,大步流星地朝著燈火通明的司令辦公室方向走去。
沈硯暗暗鬆了口氣,卻也不敢完全放鬆,趕緊抱緊了懷裡的盒子,小跑著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依舊瀰漫著緊張餘韻的院子,沿途遇到的衛兵紛紛立正敬禮。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低著頭跟在司令身後的沈硯,眼神裡傳遞著無聲的同情與默哀:
沈副官,祝你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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