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沈硯托著下巴,望著院子裡被風吹得打旋兒的落葉,神遊天外。
百無聊賴之際,一隻瘦削卻帶著點汗濕的手,毫無徵兆地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硯幾乎是瞬間反應!
這一個多月的體能和格鬥訓練,尤其是陸崢反覆強調的“時刻保持警惕”和“條件反射般的應對”,已經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他甚至沒看清來人是誰,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動作!
他肩膀一沉,卸去部分力道,同時那隻被拍的肩膀猛地向後一頂。
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搭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腕,五指如鐵鉗般收緊,腰身順勢發力,一個乾淨利落的轉身反關節擒拿——
“誒誒誒誒——!!疼疼疼!!!”
一連串變了調的驚呼和痛叫在沈硯耳邊炸響。
這聲音……有點耳熟?
“弟!是我!我啊!白老幺!你哥!快鬆手!胳膊要斷了!”白老幺那張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此刻正以極其彆扭的角度,出現在沈硯眼前。
沈硯這才猛地回過神來,看清了來人,心裡一驚,趕緊鬆開了手。
“不好意思啊,白大哥!我……我不知道是你!條件反射,沒傷著吧?”
他也沒想到自己反應會這麼大,下手也沒個輕重。
白老幺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差點被掰脫臼的胳膊,疼得直吸涼氣,但看向沈硯的眼神裡卻沒什麼責怪,反而多了點驚奇和佩服:
“嗬!可以啊現在!這纔多久?手勁兒見長啊!這擒拿動作,跟誰學的?夠利索的!”
沈硯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後腦勺:“就是……平時跟著練的。白大哥,你沒事吧?你怎麼在這兒?沒出去逛逛嗎?”
他這纔想起來問白老幺的來意。
這傢夥不是領了餉錢就溜沒影了嗎?
白老幺經他提醒,也想起了正事,立刻把胳膊的疼痛拋到了腦後。
他臉上重新堆起那種神秘兮兮、帶著點興奮和猥瑣的笑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道:
“逛啥呀!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月底發了餉錢,哥帶你去快活快活!答應你的事,哪能忘了?”
他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拉起沈硯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走走走!別在這兒發獃了!跟哥走!保管讓你開開眼,樂嗬一晚上!”
沈硯被他拉著,身不由己地跟著走了幾步,心裡卻直打鼓。
快活?樂嗬?白老幺這語氣和表情,讓他越發覺得不對勁。
眼看就要被拉出夥房院子,白老幺忽然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沈硯幾眼,眉頭皺了起來,咂咂嘴:
“不行不行!你這身打扮可不行!”
沈硯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發白、沾染著夥房油汙和汗漬的普通士兵軍裝,腳上是一雙半舊的布鞋。
雖然比剛來時那身少爺行頭“接地氣”多了,但也確實……有些寒酸和不起眼。
“走走走!先跟我回趟營房!”白老幺像是打定了什麼主意,拉著沈硯調轉方向,朝著兵營房快步走去。
嘴裡還絮絮叨叨,“你這身太紮眼了,一看就是咱們營裡的,不行!得換身行頭!放心,都包在哥身上!我有辦法!”
沈硯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想拒絕,想說“我不想去什麼快活地方”,可看著白老幺那副興緻勃勃、彷彿要帶他去幹一件天大的“好事”的樣子,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有些說不出口。
畢竟,白老幺是真心把他當“兄弟”,雖然方式有點……奇特。
而且,他確實也沒什麼地方可去,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夥房裡,也確實無聊。
他猶豫著,最終還是半推半就地被白老幺拉回了兵營房。心裡既有些好奇白老幺到底要帶他去哪兒“快活”。
又隱隱擔憂著會不會是什麼違反軍紀的地方,尤其是陸崢明令禁止的地方。
白老幺可不管沈硯心裡那些彎彎繞繞,他鑽進營房,在自己的鋪位底下翻找了一陣,掏出一個用舊包袱皮裹著的小包裹,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嘿嘿,老弟,看哥的!”他解開包裹,裡麵居然是兩套半新不舊的便服!一套是灰色的長衫,料子一般,但洗得還算乾淨;另一套則是深藍色的短打,看起來像是哪個鋪子夥計穿過的。
“趕緊的,把這身軍裝換了!”白老幺把那套灰色的長衫塞到沈硯懷裡。
自己則麻利地套上了那套藍色短打,“穿上這個,咱們出去,誰也認不出來!”
沈硯看著手裡的長衫,又看看已經換好衣服、顯得更加油滑精明的白老幺,心裡的猶豫達到了頂點。
“白大哥,我們……到底要去哪兒啊?”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白老幺已經換好了鞋,正對著營房裡一塊模糊的銅鏡整理衣領,聞言回過頭,沖他擠眉弄眼,笑得更加神秘莫測:
“哎呀,你去了就知道了!保管是好地方!快換上!別磨蹭了!再晚就趕不上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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