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儀式簡單而直接。沈硯在眾人羨慕和欽佩的目光中,走上了臨時搭起的領獎台。負責頒獎的軍官將半隻烤得金黃焦香、還帶著餘溫的燒雞用油紙仔細包好,又拿出一塊沉甸甸、閃著銀光的現大洋,鄭重地交到了沈硯手裡。
燒雞的香氣透過油紙縫隙鑽出來,勾得人食指大動。那塊大洋冰涼堅硬,握在手心,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沈硯看著手裡的這兩樣東西,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被沈大山五花大綁塞上車送來江城時,身無分文,連件多餘的換洗衣物都沒有。所有的驕傲和理想,在那一刻似乎都被現實碾得粉碎。
而現在,他站在這片曾經讓他感到屈辱和陌生的土地上,用自己的汗水、堅持,還有……某個人的“特訓”,贏得了這份實實在在的獎勵。這是他靠自己的實力,在這裡獲得的第一份認可,第一份“戰利品”。
燒雞的香味不斷飄來。沈硯的目光落在油紙包上,眼前卻忽然閃過那天兩個雞蛋的畫麵,還有白老幺趴在柴火堆上疼得齜牙咧嘴的樣子,以及後來他那些笨拙卻赤誠的“兄弟”宣言。
他握緊了手裡的燒雞和大洋,沒有猶豫,轉身,邁著堅定而快速的步伐,朝著夥房的方向走去。
夥房裡,一天的活計剛剛忙完。劉一手照例躺在他的破搖椅上,叼著早已熄滅的煙袋,眯著眼睛打盹。萬金和周大炮靠在水缸邊低聲閑聊,白老幺則蹲在牆角,百無聊賴地用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白老幺第一個擡起頭,看到是沈硯,眼睛頓時一亮,噌地一下站起來,臉上堆滿了笑容迎了上去:“老弟!回來啦!怎麼樣?比賽……哎喲喂!!!”
他的目光瞬間被沈硯懷裡那個油紙包吸引,鼻子用力吸了吸,眼睛瞪得溜圓,口水差點流下來:“燒雞!!!我的天老爺!你贏了!你真的贏了!燒雞!!!”
那興奮勁兒,簡直比他自己贏了還高興。
萬金和周大炮也聞聲看過來,看到沈硯手裡的燒雞和明顯輕鬆喜悅的神情,也立刻明白過來,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圍攏過來:“沈副官!厲害啊!真給咱們夥房長臉!”“就是!基礎組第一!牛!”
就連一直“睡著”的劉一手,眼皮也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沈硯被他們圍著,臉上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卻很明亮。他舉了舉手裡的油紙包,聲音清晰地說道:“這個燒雞,是給你們的!謝謝大家……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
這話他說得很真誠。雖然夥房的日子辛苦,但劉一手的默許和偶爾的提點,萬金和周大炮的憨厚和偶爾的幫忙,還有白老幺那過於熱情卻也算真心的“兄弟”情誼,都讓他在最初那段艱難的日子裡,感受到了一絲人情的暖意。
萬金和周大炮聞言,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沈副官,你這說的……我們也沒幹啥,都是應該的。”
“就是,你太客氣了!”
唯有白老幺,眼睛已經死死黏在了燒雞上,喉嚨裡咕咚嚥了口口水,搓著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饞意和興奮:“哎喲我的好老弟!你可太夠意思了!燒雞!這可是燒雞啊!”
設定
繁體簡體
他急不可耐,已經等不及了,伸手就要去接。
沈硯笑了笑,沒有直接把整個燒雞遞過去。他走到平時吃飯的小矮桌旁,小心翼翼地將油紙包開啟。頓時,一股更加濃鬱霸道的烤雞香氣瀰漫開來,金黃焦脆的雞皮,鮮嫩多汁的雞肉,看得人口水直流。
白老幺、萬金、周大炮的眼睛都直了。
沈硯卻沒有立刻分給大家。他先伸出手,仔細地扯下了一隻最大的、烤得最入味的雞腿。雞腿還在滋滋冒著油光,香氣撲鼻。他找來一個乾淨的粗瓷碗,將雞腿小心地放了進去。
然後,他端著碗,走到劉一手的搖椅邊,輕輕地將碗放在了劉一手手邊的矮凳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回到桌邊,對著已經快按捺不住的白老幺他們說道:“行了,大家分了吧。”
“好嘞!”白老幺歡呼一聲,第一個伸出手,也顧不上燙,直接撕下一大塊雞胸肉,塞進嘴裡,燙得他直哈氣,卻滿臉陶醉:“嗯!!!真香啊!我的媽呀!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香的燒雞!”
萬金和周大炮也忍不住了,各自扯下一塊,大口吃起來,邊吃邊含糊地讚歎:“嗯嗯嗯!太香了!沈副官,托你的福了!”
三個人圍著小桌,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歡聲笑語充滿了小小的夥房。
沈硯卻沒有加入他們。他看著大家吃得開心,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後,他默默地走到牆角,拿起靠在牆邊的斧頭,走到柴堆旁,開始劈起明天要用的柴火。
一下,又一下。斧頭劈開木頭的清脆聲響,和那邊歡快的咀嚼談笑聲,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躺在搖椅上的劉一手,不知何時,已經微微睜開了眼睛。他沒有去看桌上那三個吃得歡天喜地的傢夥,也沒有去看碗裡那隻油光鋥亮的雞腿。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正在角落裡沉默劈柴的清瘦背影上。
汗水很快浸濕了沈硯的後背,他的動作卻依舊沉穩有力。
劉一手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光芒。有讚賞,有嘆息,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他看了看手邊碗裡那隻香氣四溢的雞腿,又看了看那個汗流浹背卻毫無怨言、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滿足弧度的年輕人,心裡無聲地感慨:
這小子……真是……這世道裡,不多得的人啊。
夥房裡,一邊是熱鬧的饕餮盛宴,一邊是安靜的辛勤勞作。空氣裡,烤雞的濃香和木柴的清新氣息交織在一起。某種無需言說的情誼和認可,在這小小的空間裡,悄然流淌。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