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喜悅像滾燙的蜜糖,瞬間充盈了沈硯的四肢百骸。
周圍震耳欲聾的歡呼和掌聲,將他層層包裹,那種被認可、被讚歎的感覺,是他來到江城後從未體驗過的。
但他沒有立刻沉浸在喜悅中。
看到被他擊倒的王鐵柱還躺在地上,似乎有些暈眩,沈硯趕緊收斂了笑容,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手,語氣裡帶著關切:
“鐵柱兄弟,你沒事吧?剛纔出手重了,對不住。”
王鐵柱晃了晃還有些發懵的腦袋,眼前的小星星漸漸散去。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看著眼前這張清俊卻帶著真誠歉意的臉,心裡那點因為落敗而生的羞惱和不甘,忽然就散了。
他咧嘴一笑——雖然扯得下巴有點疼——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握住沈硯伸過來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沒事兒!沈副官!”王鐵柱甕聲甕氣地說道,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下巴和肋下,眼神裡卻沒了之前的輕蔑,隻剩下佩服,“你……你打得好!我……我服!”
這聲“服”說得有些笨拙,卻異常清晰有力。
沈硯聽到這句話,心裡那股開心勁兒又往上竄了竄,比剛才贏了比賽還要高興。
這是來自對手的、最直接的認可。
周圍的士兵們見狀,更是歡呼雀躍,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誇讚:
“可以啊!沈副官!這才來多久!進步也太神速了吧!”
“就是就是!誰他媽還敢說咱們沈副官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讓他出來,老子打得他滿地找牙!”
“沈副官,你剛才那兩下子太漂亮了!怎麼躲的?怎麼打的?教教我們唄!”
“對對對!沈副官,分享一下經驗!也讓咱們學學!”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熱情洋溢,看向沈硯的目光裡充滿了敬佩和親近,再不見當初的戲謔和輕視。
沈硯被他們圍在中間,聽著那些真誠的誇讚和求教,隻覺得臉頰發燙。
耳朵根子都熱了起來,有些手足無措,心裡卻暖洋洋的。
他連連擺手,謙虛道:“沒有沒有,我就是運氣好,鐵柱兄弟承讓了……大家互相學習,互相學習……”
他一邊應付著熱情的同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帶著點難以掩飾的得意和分享喜悅的渴望,投向了剛才陸崢站立的演武台。
他想看看陸崢的表情,還想從他那裡得到……或許是一句肯定,一個讚許的眼神,甚至是一個熟悉的、帶著調侃的笑容。
然而——
演武台上,空蕩蕩的。
那個總是身姿筆挺、或威嚴或戲謔地俯瞰全場的高大身影,不見了。
隻剩下空闊的檯麵和獵獵作響的旗杆。
沈硯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下。
心裡的那點飄飄然的興奮感,像是被戳破了一個小洞,悄悄漏掉了一些。
他……走了?
什麼時候走的?是比賽一結束就走了嗎?還是……
沈硯的心裡莫名地湧起一絲失落,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漾開細微的漣漪。
他贏了,贏得了所有人的認可和歡呼,可最想分享這份喜悅的那個人,卻似乎……並不在意?
周圍的喧鬧聲依舊熱烈,士兵們還在興奮地議論著剛才的比賽,誇讚著沈硯。可沈硯卻覺得,那些聲音好像隔了一層膜,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應付著眾人的熱情,心裡卻有些空落落的。
難道……陸崢覺得他贏得不夠漂亮?還是覺得這隻是基礎組的比賽,不值一提?
又或者……是他對贏了的這個人並不在意?
各種猜測在沈硯腦子裡胡亂地轉著,讓他剛剛升騰起的巨大喜悅,蒙上了一層淡淡的、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影。
他收回望向空蕩演武台的視線,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落。
再擡起頭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溫和而略顯靦腆的笑容,繼續和圍攏過來的士兵們說著話。
隻是那笑容深處,似乎少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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