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筆尖沙沙的摩擦聲中悄然流淌。
窗外的日影漸漸西斜,陽光從熾烈的白色變成了溫暖的橘黃色。
透過窗戶,在陸崢伏案的背影和鋪滿紙張的桌麵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陸崢完全沉浸在了“習字”這件對他來說既新鮮又充滿挑戰的事情裡。
他捏著那支並不順手的毛筆,一筆一畫,寫得異常認真。
寬闊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他卻渾然不覺,嘴裡還無意識地重複著沈硯剛才講解的要點:
“點,藏鋒……輕落,稍頓,圓轉收筆……”
“橫,起筆藏鋒……行筆要穩……收筆回鋒……”
“豎,中鋒行筆……要直,要有力……”
“鉤……要乾脆……”
他寫得慢,有時一個字要反覆描摹好幾遍,直到自己覺得稍微像樣了點,才小心翼翼地在旁邊的格子裡寫下下一個。
那些字跡雖然依舊稱不上好看,筆畫也難免歪斜,但那份專註和努力,卻是實實在在的。
沈硯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模樣,聽著他嘴裡碎碎唸的“口訣”。
心裡那點最初因為陸崢身份和性子而生的些許無奈和距離感,不知不覺消散了許多。
這個學生……雖然基礎差,脾氣也偶爾跳脫,但認真起來,倒是有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韌勁兒。
而且……還挺聽話。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摸著夥房那邊該準備晚飯了。
劉一手雖然給了他下午的“假”,但也不好太晚回去,畢竟晚飯前後是最忙的時候。
“陸崢,”沈硯開口,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安靜,“時間不早了,我得先回夥房幹活了。”
陸崢正寫到“永”字的最後一筆“捺”,聞言筆尖一頓,擡起頭看向沈硯。
他的眼神還帶著點沉浸在書寫中的茫然,隨即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回紙上:“好,你去吧。我再練練,把這個字……練完一篇。”
他的語氣很自然,帶著點意猶未盡,似乎真的打算繼續埋頭苦練。
沈硯看著他還有些微汗的側臉和沾了點墨跡的手指,心裡微微一動,補充道:
“嗯,你就照著這個字帖,把這個‘永’字練完一篇紙。明天我過來……檢查。”
他說“檢查”兩個字時,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先生”的威嚴,卻又似乎藏著點別的、更柔軟的東西。
陸崢依舊沒擡頭,隻是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沈硯不再多言,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辦公室。
經過門口時,他順手帶上了門,將那一片靜謐和專註,留給了裡麵那個還在和毛筆較勁的“學生”。
門外,二胖和猴子依舊站得筆直,隻是臉上都帶著壓不住的好奇和八卦。
見沈硯出來,兩人立刻擠眉弄眼,猴子先湊過來,壓低聲音。
神秘兮兮地問:“沈副官……你跟司令在裡麵……幹嘛呢?這大半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二胖也豎著耳朵,一臉探究。
沈硯看著他們這副樣子,想到陸崢在裡麵認真習字的模樣,再對比他們這鬼鬼祟祟的打聽,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
他腳步沒停,隻是側過頭,對著兩人,嘴角勾起一個清淺而意味深長的笑容,輕輕地拋下兩個字:
“學習。”
說完,他也不管二胖和猴子瞬間獃滯、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的表情,徑直邁步,朝著夥房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老長。
門口,隻剩下二胖和猴子麵麵相覷,大眼瞪小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學……學習???”猴子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二胖也張大了嘴巴,胖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司令……學習??學啥?”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荒謬感。
他們跟了陸崢這麼多年,見過他練兵、打仗、發火、耍橫,甚至見過他難得的溫情時刻,可唯獨……沒見過他“學習”!
這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讓人不敢相信!
可看著沈硯剛才那副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淡淡笑意的表情,又不像是開玩笑。
“我的個乖乖……”二胖喃喃自語,望向緊閉的辦公室門,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的欣慰。
猴子則撓了撓頭,嘟囔道:“看來……沈副官,還真有兩把刷子啊……”
夕陽的餘暉灑在司令部門口,將兩人的影子也拉得很長。
裡麵,是埋頭練字的司令;外麵,是目瞪口呆的心腹。
而這一切變化的中心,似乎都指向了那個剛剛離開的、清瘦卻挺拔的身影。
夥房的方向,炊煙已經裊裊升起。
新的一天即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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