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踏著夕陽的餘暉回到夥房,剛走到門口,就覺得今天的氣氛有些異樣。
平日裡這個時候,夥房總是最忙亂喧鬧的。
挑水的扁擔聲,劈柴的咚咚聲,洗菜的嘩啦聲。
還有劉一手的吆喝和白老幺的磨洋工抱怨,混雜在一起,是夥房特有的“交響曲”。
可今天,卻出奇地安靜。
隻有竈膛裡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鍋鏟偶爾翻炒的輕響。
他走進院子,目光掃過——水缸是滿的,水麵幾乎與缸沿平齊,在夕陽下泛著粼粼波光。
柴火堆旁邊,劈好的木柴碼放得整整齊齊,像一堵矮牆。
平時堆在角落等待處理的青菜蘿蔔,也都清洗乾淨,分類放好在了案闆旁。
一切都井井有條,彷彿已經提前為晚飯做好了準備。
沈硯有些訝異地擡眼看去,隻見竈膛前,一個瘦削的身影正撅著屁股,賣力地往裡添著柴火,動作麻利。
嘴裡似乎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正是白老幺!
萬金和周大炮則站在一旁,抱著胳膊,臉上是如出一轍的,見了鬼似的驚愕表情。
目光死死地盯著白老幺,彷彿在看什麼稀世奇觀。
看到沈硯回來,萬金和周大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圍了上來,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沈副官!你可回來了!”萬金扯著沈硯的袖子,朝白老幺那邊努努嘴,眼睛瞪得溜圓。
“你看看白老幺那小子!他是不是……撞邪了?!從你下午走了以後,他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周大炮也憨憨地點頭,甕聲甕氣地補充:“就是!一下午,沒停過!挑水、劈柴、洗菜……啥活都搶著幹!連老劉頭讓他去歇著,他都不聽!這……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沈硯也有些愕然,目光落在白老幺忙碌的背影上。
這傢夥……屁股上的傷好了?怎麼突然這麼……勤快?
就在這時,竈膛前的白老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回過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裡的沈硯。
他臉上立刻堆滿了燦爛到有些誇張的笑容,隨手在油膩的圍裙上擦了擦手,一溜小跑就竄了過來。
“喲!我兄弟回來了!”白老幺跑到沈硯麵前,語氣親熱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他上下打量了沈硯一眼,二話不說,竟然擡起自己髒兮兮的衣袖,就要去擦沈硯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
“累不累啊兄弟?辛苦了!瞧瞧這一腦門子汗!”
沈硯被他這過於殷勤的動作弄得有些尷尬,下意識地偏了偏頭躲開。
白老幺也不在意,收回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挺直了瘦弱的腰桿,一臉“包在我身上”的豪邁:“兄弟你放心!夥房這點活,哥都給你幹完了!水挑了,柴劈了,菜洗了!你!啥也別管,就安心歇著!以後這夥房的活兒,有哥在,你就擎等著享福吧!”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彷彿在宣佈希麼重大決定。
沈硯被他這一連串的操作弄得有些結巴:“你……你的傷,還沒好利索吧?別……別累著了。”
“嗨!那點小傷,早好了!”白老幺大手一揮,臉上寫滿了“我沒事我強壯”。
“你看我,現在壯得跟頭牛似的!這點活兒,小菜一碟!”說著,他還故意活動了一下胳膊。
展示自己並不存在的肌肉,結果牽扯到傷處,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馬上又恢復了笑容。
旁邊的萬金實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調侃道:“白老幺,你小子今兒是吃錯藥了吧?還是讓什麼黃大仙給附體了?怎麼突然轉性了?”
白老幺聞言,立刻扭過頭,沒好氣地瞪了萬金一眼:“去去去!一邊兒去!我跟我兄弟說話呢,有你什麼事兒!”
那語氣,儼然已經把沈硯劃歸到了自己的“勢力範圍”內。
說完,他也不管萬金和周大炮那兩雙寫滿“不可思議”的眼睛,親熱地攬住沈硯的肩膀。
半推半拉地把他往夥房裡麵帶:“走走走,兄弟,外頭曬,進去歇著,哥給你倒碗水!”
沈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無所適從,隻能被動地被拉進了夥房。
留下萬金和周大炮站在院子裡,麵相覷,大眼瞪小眼,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深深的懷疑人生。
“這……這白老幺……”萬金指著夥房的方向,手指都在抖。
“他……他真把沈副官當兄弟了?還搶著幹活?”
周大炮撓了撓頭,憨厚的臉上也滿是不解:“可能……可能是這小子轉性了吧?”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這個世界,好像越來越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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