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營房漸靜。沈硯如同前幾日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營房,走向那片被月光籠罩的訓練場。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已經等在了那裡。陸崢背對著他,正活動著手腕腳踝,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臉上帶著那種慣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喲,還挺準時。”陸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刻意的挑剔,“今天我不在訓練場盯著,你小子沒偷懶吧?我可告訴你,別想矇混過關,等下我檢查,要是不合格,有你好看的。”
沈硯走到他麵前站定,聽著他這熟悉的“威脅”,心裡那點因為白天沒見到他而生的些微波瀾,瞬間被一種“又來了”的無奈取代。他撇了撇嘴,語氣硬邦邦地回道:“我才沒有。”
簡單的三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陸崢看著他這副“我超認真”的樣子,心裡暗笑,麵上卻闆著臉,故意說道:“行啊,嘴硬是吧?那咱們就檢查檢查。把昨天教你的那些基礎拳法和步法,從頭到尾,給我演練一遍。動作要標準,發力要到位,別給我整那些花架子糊弄我。”
沈硯沒再說話,隻是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架勢。月光下,他的神情異常專註,眼神銳利,彷彿麵對的真是陸崢的嚴格考覈。
他開始演練。從最基礎的馬步、沖拳,到側踢、格擋,再到簡單的組合步法和閃避動作。每一個動作,他都儘力按照陸崢昨天手把手教給他的要點去完成。雖然依舊能看出新手的青澀和不夠圓融,但那份認真和努力,以及肉眼可見的進步,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的腰馬比昨天更穩,出拳的線路更直,踢腿的高度和力度控製得更好,步法轉換之間雖然還有些微的滯澀,但已經流暢了許多。
陸崢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目光如鷹隼般緊緊追隨著沈硯的每一個動作。他沒有打斷,也沒有立刻指出錯誤,隻是靜靜地、專註地看著。
月光如水,勾勒出沈硯清瘦卻挺拔的身形。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緊抿的、顏色偏淡的嘴唇,挺直的鼻樑,還有那雙在專註時顯得格外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汗水很快浸濕了他額前的碎發,幾縷髮絲黏在光潔的額角,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的軍裝因為白天的訓練和夥房的勞作而有些皺,並不那麼合身,卻意外地勾勒出他窄瘦的腰身和修長筆直的腿型。動作間,衣料下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雖然還不算壯實,卻已經透出一種屬於年輕人的、充滿韌性的力量感。
陸崢看著看著,眼神裡那點審視和挑剔,不知何時,漸漸沉澱下去,變成了一種更深邃、更複雜的情緒。
說真的,他是真的挺稀罕這小子的。
除了有時候軸得像頭牛,認死理,犯起傻來能把人氣笑(比如藏雞蛋),除此之外,他真挑不出沈硯什麼毛病。
聰明,一點就透,學東西快得驚人。刻苦,能咬牙吃下別人吃不了的苦,那股不服輸的韌勁兒,像極了年輕時的沈大山,卻又比那老土匪多了份內斂和堅持。脾氣是倔,可也直,不繞彎子,不玩心眼,認準的事就悶頭幹到底。
還有……
陸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沈硯的臉上,身上。
尤其是……他的長相。陸崢在心裡承認,沈硯這張臉,是真他孃的好看。不是那種女氣的漂亮,而是一種清雋乾淨的俊秀,眉眼精緻得像畫出來的,麵板在月光下白得晃眼,卻又因為連日來的風吹日曬和汗水浸潤,褪去了最初的嬌氣,多了幾分健康的色澤和硬朗的輪廓。尤其是那雙眼睛,平時冷冷清清的,專註或者生氣時,卻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亮得驚人,眼尾那一點點天然的上挑弧度,無端端地帶著種勾人的意味。
還有他的身材。看著瘦,脫了衣服(陸崢想起晚上教他時偶爾的貼近)才知道骨架勻稱,肩寬腰窄,腿長而直,肌肉薄而緊實,蘊含著不容小覷的爆發力。是那種經過良好教養和適度鍛煉才能養出的、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充滿生機與美感的身形。
嘖。 陸崢在心裡咂摸了一下,感覺有點口乾舌燥。老天爺真是不公平,把什麼好的都堆給這小子了。
沈硯一套動作打完,微微喘著氣,停下動作,看向陸崢,眼神裡帶著詢問,像是在問:怎麼樣?
陸崢猛地回過神來,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移開目光,故作嚴肅地點評道:“還行,馬馬虎虎,沒全忘光。不過,發力還是有點問題,腰腹的配合不夠連貫,步法轉換的時機也慢了點……”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前,像往常一樣,開始給沈硯糾正細節,調整姿勢。手指觸碰到的麵板微涼,帶著汗意。他的聲音依舊低沉清晰,講解依舊耐心,但心思,卻有那麼一瞬間,飄到了別處。
月光下,兩人的身影再次靠近,一個教,一個學。隻是今夜,似乎有些什麼東西,在空氣中悄然發酵,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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