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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兩個雞蛋
二胖把沈硯拉到夥房後牆一個堆放雜物的僻靜角落，這裡平時少有人來。
他一邊緊張地左右張望，一邊嘿嘿笑著，臉上的肉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縫。
“沈副官，你可小聲點兒！”二胖用氣聲說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一點得意。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自己軍裝外套最裡麵的釦子，手伸進懷裡摸索著。
然後像變戲法似的，從衣服內兜裡掏出兩個圓滾滾，還帶著點溫熱的東西。
是雞蛋！兩個表皮光滑、顏色偏深的土雞蛋，在這隻有鹹菜和粗糧的營地裡，簡直是稀世珍寶。
二胖眼睛放光，獻寶似的把兩個雞蛋往沈硯手裡塞，動作又快又輕。
生怕被人看見：“拿著！快拿著！藏好了！可千萬別讓人瞧見了！”
沈硯猝不及防，溫熱的雞蛋觸到掌心，讓他愣了一下。
他看著手裡這兩枚小小的、卻異常珍貴的雞蛋。
又看看二胖那張寫滿“快收下”的急切臉龐，下意識地推拒：“這……太貴重了。你自己吃吧。你訓練也辛苦。”
“那可不行！”二胖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聲音壓得更低，卻異常堅決。
“必須得你吃！司令……咳，我是說，你最近訓練多辛苦，夥房的活兒也沒落下，人都瘦了一圈了！得補補！這玩意兒，就得你這樣的……嗯，需要長勁兒的人吃！”
他似乎想說什麼，又含糊地改了口。
他把雞蛋又往沈硯手裡按了按，不等沈硯再拒絕，飛快地又掃視了一圈周圍。
確認安全，然後像隻靈活的胖老鼠，一轉身，哧溜一下就跑沒影了。
隻留下沈硯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裡握著兩個尚帶餘溫的雞蛋。
沈硯看著二胖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看手裡的雞蛋。
東西雖小，情意卻重。
他知道，在這物資匱乏、紀律森嚴的軍營裡，弄到兩個雞蛋，二胖肯定是費了不少心思。
甚至可能冒著風險，這份心意，他不能不當回事。
可是……
他拿著雞蛋，心裡卻犯了難。
夥房裡，劉一手、萬金、周大炮，甚至那個總陰陽怪氣的白老幺，這些天對他算不上多親熱，但也確實沒有真的惡意刁難。
劉一手看似嚴厲，實則暗地裡給了他不少方便和指點。
萬金和周大炮憨厚實誠，幹活時也會搭把手。
就連白老幺，雖然嘴上不饒人，幹活時倒也沒真使什麼絆子。
大家吃的都是一樣的清湯寡水，幹著一樣的辛苦活計。
他自己一個人，偷偷吃獨食？
沈硯過不了心裡那道坎。
他從小受的教育和骨子裡的驕傲，不允許他這麼做。
但問題來了——隻有兩個雞蛋。
夥房加上他自己，一共五個人。
怎麼分？
一人半個？先不說雞蛋能不能分得那麼均勻，光是這舉動本身就夠奇怪的。
而且，一旦分了，必然要解釋來源。
這雞蛋是二胖偷偷塞給他的，顯然是“來路不明”的好東西。
二胖是陸崢的心腹，這雞蛋的來歷恐怕也跟陸崢脫不了幹係。
若是被問起，他該怎麼回答？說是二胖給的？
那豈不是把二胖賣了？
說是自己弄來的？他一個新來的副官，哪有這本事？
可不分……自己藏著偷偷吃了，又覺得虧心，對不起這些日子一起煙熏火燎的“同事”。
沈硯站在角落裡，手裡握著兩個小小的雞蛋，卻覺得像握著兩塊燙手的山芋。
扔也不是，留也不是，分也不是，不分也不是。
清俊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難得地露出了與平日冷靜倔強不符的為難。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過來，在他腳邊投下長長的影子。
夥房裡，劉一手的鼾聲依舊均勻，萬金和周大炮的呼吸聲淺淺。
遠處的訓練場，隱約傳來士兵操練的呼喊。
而他，留洋那麼多年，卻被兩個雞蛋，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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