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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少爺的苦日子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沈硯是被一陣刺耳的哨聲和身邊如同炸了鍋般的動靜硬生生拽出淺眠的。
他眼皮沉重得幾乎粘在一起，眼下帶著明顯的烏青。
昨天晚上，他前半夜幾乎沒怎麼閤眼。
兵營房裡通鋪挨著通鋪，幾十號大老爺們擠在一起，那氣味……汗味、腳臭味、劣質煙草味、還有說不清的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空氣。
沈硯剛進來時，聞到這股味道差點原地去世。
他的鋪位在靠牆的最角落裡，這已經是陸崢打過招呼後能安排到的最好位置了，至少有一麵牆可以稍微隔開一點，不用被兩麵夾擊。
但即便如此，那無孔不入的氣味，還有此起彼伏、震天響的鼾聲、磨牙聲、夢話聲……像無數隻小蟲子鑽進他的耳朵，啃噬著他的神經。
他出身優渥，留學時住的也是乾淨整潔的宿舍，何曾經歷過這等陣仗？
他隻能緊緊裹著那床帶著黴味和陌生人氣息的薄被，蜷縮在角落，試圖用意誌力抵抗生理上不適。
前半夜，他幾乎是在清醒地煎熬。直到後半夜，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終於壓倒了所有的不適，他纔在困頓至極中，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感覺沒睡多久，那催命般的哨聲就響了。
緊接著，一聲粗嘎的吼叫穿透了營房：“起床！集合！！”
像是按下了什麼開關，剛才還鼾聲如雷的士兵們瞬間“活”了過來，一個個鯉魚打挺般彈射起來，黑暗中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穿衣服、係皮帶、套鞋子的聲音，動作快得驚人。
沈硯也被驚醒了，大腦一片空白，反應慢了不止一拍。
他撐著酸軟的身體坐起來，隻一動，肩膀上被扁擔磨破皮的地方就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像是皮肉被撕開。
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每一處肌肉都在叫囂著痠痛，尤其是腰背和腿，感覺像是被拆開又重新胡亂組裝過。
他動作遲緩地摸索著自己的衣服——那套昨天弄得髒兮兮、還沒來得及洗的軍裝。
昏暗的光線下，他笨拙地穿著，釦子扣錯了好幾次又解開重來。
身邊的人像潮水一樣往外湧，沒人等他。就在他手忙腳亂係皮帶時，旁邊一個已經穿戴整齊、正準備往外沖的士兵，大概是看他實在慢得不像話，壓低聲音飛快地提醒了一句：“沈副官！快著點！集合遲到，可是要挨鞭子的！”
沈硯係皮帶的動作猛地一頓，這怎麼還要捱打呢？
這句話冰水一樣澆在他還有些混沌的腦子裡。他想起昨天飯堂裡陸崢那聲嗬斥，想起那些士兵對陸崢的畏懼……在這裡，命令和懲罰，似乎是家常便飯
他不再猶豫，忍著身上的疼痛，手上動作陡然加快，幾乎是胡亂地把衣服扯平，皮帶勉強扣上最後一個眼，抓起放在鋪頭的帽子往頭上一扣，也顧不上什麼儀容了，踉踉蹌蹌地跟著最後幾個人影衝出了營房門。
外麵天色還是灰濛濛的，操場上已經黑壓壓站了不少人，正在快速整隊。
寒風一吹，沈硯打了個哆嗦，腦子稍微清醒了些。他學著別人的樣子，找了個看起來差不多的佇列末尾，盡量挺直腰背站好——儘管這個動作讓他肩膀和後背的疼痛更加清晰。
他喘著氣，心跳如鼓，一半是跑的，一半是嚇的。
冰涼的晨風吹在汗濕的鬢角，讓他打了個寒顫。他悄悄擡眼，看向前方。天色熹微中，司令部門口的台階上，似乎已經站著幾個軍官模樣的人，其中那個最高大、最顯眼的身影是陸崢。
沈硯立刻垂下眼，不敢再看，隻是那“挨鞭子”的警告，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很快，值星官的口令聲嘹亮地響起：“全體都有——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報數！”
沈硯緊張地跟著旁邊的人動作，生疏而僵硬。報數的時候，聲音都有些發顫。
新的一天，在寒冷、疼痛、疲憊和未知的恐懼中，倉促而狼狽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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