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和在場的人全都愣住了。
那句“誰說我不會用?”像顆小石子,不輕不重地砸在他心湖裡,卻激起了一圈意外的漣漪。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沈硯,試圖從那張清俊又帶著倔強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吹噓或逞強的痕跡。
沒有!隻有一片坦然的平靜,和眼底那簇不容置疑的、微小的火苗。
“你會玩槍?”陸崢問,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懷疑,在他的認知裡,沈硯就該是拿筆杆子、最多拿拿夥房裡的鍋鏟的。
槍?這玩意兒跟這少爺羔子八竿子打不著。
沈硯沒有多解釋,隻是重複了那三個字,語氣平淡卻篤定:“一試便知。”
話說到這份上,再多言語都顯蒼白。
陸崢盯著他看了幾秒,驀地扯了下嘴角,那笑容裡帶著點“我倒要看看”的意味,還有一絲被勾起的好奇。
“行。”他轉身,大手一揮,語氣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縱容,“走,靶場。”
一行人浩浩蕩蕩又心思各異地轉移到了軍營後方的靶場。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火藥殘留的淡淡氣息。
草靶在遠處一字排開,紅心在微光中顯得有些模糊。
陸崢先來。
他接過二胖遞過來的配槍,一把保養得極好的毛瑟C96,俗稱“盒子炮”。
他沒有多餘動作,隻是隨意地掂了掂,舉槍,瞄準,扣動扳機——動作流暢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砰!砰!砰!”
三聲乾脆利落的槍響,遠處的報靶員揮舞著小旗,高聲喊道:“十環!十環!十環!”
正中紅心,彈孔幾乎重疊。猴子、二胖幾人立刻爆發出熟練的喝彩:“司令好槍法!”
陸崢淡淡頷首,把槍扔回給二胖,彷彿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目光卻轉向了沈硯,眼底帶著幾分期待與試探,那意思很明顯:等下,看你的了。
接下來是二胖和猴子,兩人槍法在營裡也算不錯,雖不如陸崢那般精準,但也都在八九環上下,動作穩當,贏得了同伴的點頭認可。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硯身上。
陸崢拿過自己的配槍,卸下彈匣,仔細檢查了一遍,又重新推回彈匣,動作輕緩地遞到沈硯麵前。
他本想耐心交代幾句握持、瞄準、控製後坐力的要領,對一個從沒正經摸過槍的年輕人,多護著點總沒錯。
可還沒等他開口。
沈硯接過那把沉甸甸的“盒子炮”。
他的動作並不像陸崢他們那般帶著長期摩挲形成的熟稔和粗獷,反而有種奇特的、近乎儀式感的鄭重。
他垂下眼,手指撫過冰冷的槍身、光滑的木質握把,彷彿在確認什麼。然後,他擡起眼,看向遠處的靶子,眼神瞬間變得專註而銳利。
他沒有急於擺出標準的射擊姿勢,隻是很自然地雙臂微曲,舉槍,視線穿過照門與準星。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股屬於“沈副官”的、甚至還有點“少爺”氣質的文弱感,驟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如同獵手鎖定目標般的凝練氣息。
陸崢到了嘴邊的話,莫名地嚥了回去。他和其他人一樣,屏住了呼吸。
“砰!”
第一聲槍響,乾脆,穩定,沒有絲毫新手的猶豫或顫抖。
遠處,報靶員愣了一下,才揮舞起小旗,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十……十環!”
不等眾人從第一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砰!”
第二槍緊隨其後,間隔極短,幾乎像是前一槍的迴音。
“十環!”報靶員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激動。
靶場上一片死寂。
隻有清晨的風拂過草葉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那麵小旗還在慣性般地揮動著。
所有人都呆住了,目光齊刷刷地釘在沈硯身上,又猛地轉向陸崢,再轉回沈硯,臉上寫滿了巨大的驚愕和茫然。
二胖張大了嘴,猴子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我去!真人不露相啊!
陸崢站在原地,看著沈硯緩緩放下槍,槍口還殘留著一縷極淡的青煙。
他看著沈硯轉過身,臉上沒什麼得意的表情,隻是那雙眼睛裡,倒映著初升的晨光,亮得驚人。
陸崢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隨即又被一股更加洶湧複雜的情緒淹沒。
震驚,愕然,不解,還有被徹底顛覆認知的悸動。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沈硯身上,視線最終定格在他腰間那隻嶄新卻空空蕩蕩的槍袋上,喉結輕輕一動,聲音低啞,帶著藏不住的探究與震動:
“沈硯,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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