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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靶場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風穿過木樁的嗚嗚聲，和遠處草靶微微搖晃的動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持槍而立、神情平靜的年輕人身上。
陸崢的眼神最是複雜，他看著沈硯，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這哪裡還是那個在夥房被白老幺欺負、挑水挑得肩膀紅腫，跑個幾裡路就累的跟狗似的嬌少爺？
剛才舉槍、瞄準、擊發的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某種東西被喚醒了，銳利，沉靜，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精準。
周圍，二胖、猴子等人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遠處靶心上那兩個清晰的彈孔——那痕跡彷彿還在灼燒視網膜——又看看沈硯，嘴巴微張，半天合不攏。
這沈副官……藏得也太深了！
留洋回來的，不都是喝墨水、穿西裝、說洋文的文弱書生嗎？怎麼連槍都玩得這麼溜？還他孃的是十環！
在一片寂靜中，沈硯先開了口。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還微微發燙的毛瑟C96，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滿意。
他擡起頭，看向陸崢，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個，”他掂了掂槍，“不怎麼好。後坐力偏，準星校正也粗糙。我在國外的時候，學過射擊和基礎槍械。他們的……更好一些。”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又一塊石頭砸進水裡。
不怎麼好？司令的配槍，在他們眼裡已經是頂好的傢夥了！還敢說“他們的更好”？
旁邊幾個士兵按捺不住，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語氣裡滿是不信：
“吹什麼呢，真當自己是槍神了？”
“就是，打兩槍準就飄了，還敢挑司令的槍毛病。”
“就是，喝了幾天洋墨水，就拽上了”
二胖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寂，小心翼翼地問，聲音裡還帶著沒消化完的震驚：
“那個……沈副官，你……你除了會打槍，還會……拆槍呢？”
沈硯點了點頭，神情自然：“會一些基礎維護和拆解組裝。”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陸崢臉上。
那眼神清澈，帶著詢問，也帶著一種安靜的、等待認可——或者說，等待進一步證明——的意味。
陸崢瞬間明白了。
這小子，不光是要證明他會開槍，還要證明他懂槍。
他沒說話，隻是沉默地解下了自己腰側另一把從不離身的配槍。
那是一把德國造魯格P08，槍身保養得極好，在晨光下泛著幽藍的金屬光澤，木質握把上的紋路都被摩挲得溫潤了。
這是他爹留給他的遺物，也是他貼身的老夥計，從不假手於人。
陸崢將這把槍輕輕放在旁邊的彈藥箱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
“來，”他看著沈硯，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鄭重，“試試。”
猴子一看就急了，連忙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勸道：“司令，要不……換把槍吧？這把……萬一……”
他話沒說完，意思卻明明白白——這槍對司令意義非凡，更是難得的槍。
萬一沈硯隻是嘴上厲害，拆了裝不回去，或是弄壞了零件，那可怎麼好？
陸崢擡起手，製止了猴子後麵的話。他的目光沒有離開沈硯，語氣沉了幾分，重複道：“來，試試。”
他不是賭氣，也不是單純好奇。他想知道，沈硯口中的“會一些”，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更想看看，這小子身上，到底還有多少是他從未窺見的底牌。
沈硯並不知道這把槍的特殊意義，隻從陸崢眼中讀出了沉甸甸的信任與考驗，也看清了這把槍本身堪稱完美的精良工藝。
他走上前，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垂眸仔細端詳片刻，指尖虛虛地拂過槍身流暢的輪廓，像是在感知它的每一處結構。
一旁的士兵見狀，更是嗤笑一聲，小聲嘀咕：“裝模作樣，等會兒有他哭的。”
“可不是嘛，這可是格魯！就他這鳥樣，還敢在司令麵前逞能。”
就在所有人的竊竊私語與質疑聲裡，沈硯忽然擡起頭，平靜地開口，說出了一句讓全場瞬間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話。
“拿塊布來。”
他語氣淡然，彷彿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目光清澈地望向陸崢，一字一頓。
“把我眼睛蒙上。”
話音落下，風驟然一停，連遠處的草靶都似僵住了。
所有人臉上的不屑與懷疑，瞬間僵成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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