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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空殼子槍袋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號角聲還未吹響，沈硯便醒了。
或許是新環境，或許是一夜紛亂的心緒，他醒得比在夥房時還要早。
床尾整齊地疊放著一套嶄新的軍裝，不是夥房那套沾滿油汙的灰布衣服。
而是標準的軍官常服，布料厚實挺括，領章肩章齊全，連配套的皮帶和空槍套都一絲不苟地放在旁邊。還有一雙半新的、擦得鋥亮的皮鞋。
沈硯默默地換上，衣服很合身，像是比著他的尺寸量身準備的。
他繫好最後一顆銅扣，勒緊皮帶，將空槍套穩穩掛在腰側，走到屋內那麵有些模糊的銅鏡前。
鏡子裡的人，讓他有一瞬間的陌生。
不再是剛來時那個清瘦卻帶書卷氣的少爺，也不是夥房裡煙熏火燎、灰頭土臉的小兵。
軍裝妥帖包裹著他日漸結實的身形，肩背寬闊挺拔，麵龐歷經風霜褪去青澀，隻剩利落輪廓與沉毅眼神。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卻多了幾分軍人該有的堅定。
他對著鏡子，擡起右手，五指併攏，端端正正敬了一個軍禮。
動作標準，身姿挺拔，英氣十足。沈硯望著鏡中的自己，心底泛起一絲奇異的波瀾——這真的是那個曾經隻想辦學堂、遠離硝煙的他嗎？
指尖輕輕撫過腰側冰冷空蕩的槍套，一個疑問，悄然在心底生根。
他理了理衣領，深吸一口氣轉身出門。清晨涼意沁人，院中已有士兵無聲灑掃。
他徑直走到陸崢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內裡傳出低低的交談聲。
沈硯站定，脊背挺直，揚聲報告：“報告！”
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屋內一頓，隨即傳來陸崢低沉辨識度極高的嗓音：“進來。”
沈硯推門而入，辦公室裡混著煙草與墨汁的氣息，陸崢正立在巨大的作戰地圖前。
猴子、二胖與幾位連排級軍官圍在旁，幾人神情嚴肅，正對著地圖低聲商議軍務。
聞聲，陸崢頭未擡，隻餘光掃向門口。在瞥見沈硯一身筆挺嶄新軍裝時，手中紅藍鉛筆悄然停住。
他直起身，用下巴朝沈硯方向一點，語氣平淡介紹：“這位，沈硯，我的副官。今後都認識一下，互相照應。”
眾人立刻轉頭看來，眼神裡藏著打量與好奇——空降的司令副官，沈大爺的獨苗，留洋回來的大少爺，本就是軍營裡無人不曉的事。
沈硯微微頷首緻意，禮數周全。
陸崢本欲轉回地圖繼續議事，卻瞥見沈硯仍立在原地，目光直直望著自己，眉宇間凝著明顯的疑惑，欲言又止。
陸崢眉峰微蹙，暫時擱下軍務，轉向他開口：“怎麼了？有事？”
沈硯點頭：“有。”
“直說。”陸崢語氣乾脆。
沈硯看了眼身旁等候的軍官，有些不便開口，陸崢見狀擺了擺手：“都是自己人，有話直說。”
得到應允，沈硯不再猶豫。
他擡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腰側那隻嶄新規整、卻空空如也的皮質槍套，眼神清澈而認真，一字一句，清晰地問向陸崢：
“請問司令，我的槍袋裡，怎麼沒有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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