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騰騰的疙瘩湯上飄著油星和翠綠的蔥花,幾片厚實的肉片半沉半浮,旁邊還有一塊烤得微焦、散發著麥香的饃。
沈硯是真的餓狠了,也顧不得什麼吃相。
端起粗瓷大碗,吹了吹氣,就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
那點平日裡被陸崢暗地裡嫌棄的“少爺斯文氣”,在飢餓麵前蕩然無存,隻剩下最本能的吞嚥。
他覺得,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香的一頓飯。
陸崢坐在他對麵,手裡拿著那支新鋼筆,指腹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筆身和溫潤的賽璐珞紋理。
他沒試寫,隻是反覆地看著,旋開筆帽又輕輕合上,聽著那細微的“哢嗒”聲。
目光卻時不時從筆上移開,落在對麵那個埋頭苦吃的身影上。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沈硯低頭時優美的頸線,能看到他腮幫子因為咀嚼而微微鼓動。
額發被汗水打濕了些,貼在光潔的額角。
明明吃得急,動作卻並不粗魯,隻是透著一種專註的、滿足的勁兒。
陸崢心裡嘀咕:這小子……有時候真是軸得讓人火大,可有時候,又……挺招人稀罕。
你想跟他生氣吧,他那眼神一清二白的,要麼跟你硬頂。
要麼就跟剛才似的,傻乎乎地遞過來一支筆,讓你那點火氣全憋回肚子。
跟一拳砸在棉花上似的,沒著沒落。
可你要說不生氣吧,他乾的那些事,又實實在在能把你氣得肝疼。
正想著,沈硯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從碗裡擡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湯漬,眼神帶著疑問:“怎麼了?”
陸崢回過神,移開目光,搖了搖頭,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沒事。吃你的。”
沈硯“哦”了一聲,又低頭喝了一大口湯,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
陸崢看著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又開口,語氣像是隨意吩咐:“吃完了,去洗個澡。
一身又是灰又是汗的,我已經讓猴子給你燒好洗澡水了。不然哪天你爹來看你,還以為我虐待他兒子。”
沈硯嚥下最後一口饃,抹了抹嘴,應道:“噢。”身上確實黏膩得難受。
陸崢換了個坐姿,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鋼筆,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語氣更加隨意,甚至帶著點不經意的強硬,補充道:
“還有,你夥房也幹得差不多了。
從今天晚上開始,你就睡我隔壁那間屋子,不用回營房通鋪了。”
沈硯拿著碗的手頓住了,愕然地擡起頭看著陸崢:“為啥?”
這沒頭沒腦的安排讓他有些懵。
那間屋子他知道,以前好像是個小書房或者雜物間,雖然挨著司令辦公室,但比營房那大通鋪肯定安靜舒服得多。
可是……為什麼突然給他換地方?
陸崢轉過頭,視線與他對上,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刻意闆起了臉,拿出司令的威嚴,不容置疑地說道:
“我是司令,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你,”他頓了頓,壓低了聲線,語氣沉而有力,“隻需要服從命令。明白沒?”
話說得又冷又硬,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可隻有陸崢自己知道,胸腔裡那點心跳,早亂了節奏。
沈硯望著他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心裡亂糟糟的,辨不清是怕還是別的什麼。
他抿了抿唇,最終輕輕低下頭,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
“……明白了。”
他沒敢再擡頭,自然也就沒看見。
在他低下頭的那一瞬。
陸崢緊繃的嘴角,輕輕向上勾了一下,得像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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