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天門處倒也熱鬨,十幾個遠方遊客在此歇腳。
最惹眼的是一位乘轎而來的貴人,正坐在一塊突兀的大石上,旁有兩人伺候。
他望著泰山雲海與連綿群山,神色沉穩,似在沉吟。
秦雲隻覺此人氣宇軒昂,絕非尋常人。
賀夫子看了看,對秦雲道:“我們也在此歇會兒吧。”
秦雲低聲問:“那石上之人,看著不一般吧?”
賀夫子凝目細看,沉聲道:
“想來必是一位王者。你看他衣飾,天下間除了齊王,誰還能穿繡有龍爪的衣裳?”
秦雲定睛望去,那人衣著雖簡,衣上確有龍爪暗紋,心中便信了賀夫子所言。
秦雲道:“我們要不要上前見禮,說破身份?”
賀夫子搖頭:“他未著王袍,也未公開儀仗,顯然不欲張揚。我們便裝作不知,靜觀其變便是。”
秦雲點頭,隨即吩咐秦昭義、寸草、高雅琪與李傑飛,先去尋處地方準備吃食。
待眾人忙碌起來,賀夫子與秦雲便也走到那塊大石旁,一同眺望泰山雲海。
秦雲對夫子道:“上次我們去廬山,冇看到日出,這次在泰山,應該能趕上吧?”
夫子笑道:“今日天色晴朗,想來明日日出,定能見到。”
秦雲抬眼望去,遠處群山連綿,雲霧繚繞,視野開闊。
近處的幾棵大鬆樹上繫著紅綢,在風裡輕輕飄動。
那大石上坐著的正是齊王,兩名侍衛立在一旁,身姿筆挺。
見秦雲與賀夫子走近,侍衛便要上前阻攔,齊王卻微微搖頭,二人便退了回去。
賀夫子上前問道:“閣下天不亮便登山,比我們快得多,想來是乘轎上來的?”
齊王打量二人,衣著雖不華貴,卻氣度清貴,絕非尋常百姓。
便答道:“我們昨日便到了,剛從山上下來,在此歇腳。”
賀夫子又問:“果然如此。我們纔剛上山,不知離玉皇頂還有多遠?聽說頂上氣候與山下大不相同。”
齊王道:“我隻到了玉皇頂下方一處,並未登頂。聽人說,登泰山者,不必強求登頂,儘興便好。”
秦雲聽了大為奇怪:“都已到了山腰,為何不登頂?豈不是白來一趟?”
齊王緩緩道:“這隻是個民間傳說——說是登泰山若一步登頂,此生便再無‘登峰造極’的餘地;若留著不登,將來還有再攀的機緣。”
秦雲若有所思,瞬間便懂了齊王的心思:
他如今隻是齊王,不欲此刻便“登頂”,是要留著將來再爭那更高之位。
賀夫子也聽出了弦外之音,二人皆是看破不說破。
秦雲裝作天真模樣,笑道:“那我也不去玉皇頂了,隻在山上看日出便好。”
齊王點頭道:“這山路極險,過了中天門,便是泰山十八盤——慢十八、緊十八、不緊不慢又十八,石階陡直,最是難行。你們且小心。”
“慢十八、緊十八、不緊不慢又十八,聽著便覺艱險。”
秦雲低聲嘀咕一句。
賀夫子卻朗聲道:“既已到了此處,什麼十八盤也得去爬,難道半途而廢不成?”
秦雲忙道:“老師隻管上前,學生定護著您登上泰山,看那日出。”
齊王聽秦雲稱賀夫子為老師,便問道:“二位是師生?”
賀夫子點頭應是,順口道:“此乃學生秦雲。”
秦雲心頭一緊,暗叫糟糕,賀夫子竟將自己名字說了出來。
當初與七皇子一同賑災,又扳倒齊王數個爪牙,此事天下皆知,他隻盼齊王記不起這名字背後的事。
賀夫子卻未覺異樣,隻道天下同名者甚多。
齊王沉吟片刻,並未想起這名字有何特彆,轉而問賀夫子:“先生高姓大名?”
賀夫子正要開口,秦雲連忙止住。
搶先道:“家師姓王,在家守孝數年,今日纔出來遊曆,剛到泰山遊玩。”
賀夫子不知秦雲為何突然改了自己的姓氏,隨即想起二人早已歸入七皇子麾下,而齊王麾下的張知府等官吏,正是被秦雲與七皇子扳倒,心中頓時明白了秦雲的顧慮。
隻是他此生從未說謊,如今卻要以“王姓”搪塞,一時尷尬難言,隻得望向遠山。
眼前雲海翻湧、群峰疊翠,胸間忽生詩情,便就此作一首登泰山的詩:
登臨泰山入眼青,
千轉盤階踏破鞋。
半腰生出淩雲誌,
鬆柏峭壁立世情。
層巒雲卷期展翼,
目窮滄海意難平。
未到頂峰先問道,
已借天風赴遠行。
“好詩,老師厲害!”
秦雲馬屁轟轟。
齊王也點頭:“倒是個才子,好一個未到頂峰先問道,已借天風卦運行。這是說天子招見你了,王姓家族,是哪個?”
齊王細想了,又對了下年齡,著實想不出五十歲左右王姓有哪個?
賀夫子雖才學橫溢,卻是個實誠人。
秦雲忽然將他改姓“王”,他一時竟編不出圓場的話來。
曆代人皆以本姓為傲,驟然改姓,讓他頓時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應答。
秦雲見勢不妙,忙上前打圓場:
“我家夫子本非王家族中嫡係,早年便從族中遷出,雖仍用王姓,卻早已不是王家之人。”
賀夫子瞪了他一眼。
不過又一想自己母親倒真是姓王,如果姓王也不是不可。
便拱手:“早年父親去世,母家姓王。”
便轉過話頭,問:“貴人這是準備下山麼?”
齊王點頭:“是的,隻是覺得這裡更好看,暫時休息會,好不容易上山,不多看看景色,豈是白浪費這一趟。”
【還不是坐轎上來的,他那裡就累著了。】
秦雲心裡吐槽著,麵上不顯。
“要不,老師也在這休息一晚,明早上再上山,中間大約也冇休息的地方,這裡好歹還有住宿地。”
賀夫子看了看天色,已是傍晚了,想來今天也上不去,聽齊王的意思,那十八盤不好過。
此時腿腳也是生疼,想來賀夫人也受不得了。
“行吧,夫人定是不肯爬了的。”
兩人都看向賀夫人,隻見她坐在石塊上,眼睛直直望著雲山霧海,想著心思,大約是不想走的。
齊王的侍衛給端來了吃食和水。
籃子內多是包子饅頭餃子及麪食。
“要不,也分你們些。”
齊王倒是熱情。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就不打擾貴人了。”
秦雲連忙拒絕,吃了還要承情,何況著實不喜歡。
北方的食物哪裡有秦雲他們南方的吃食種類多,而且還不適應。
齊王看向他們的宿地,秦昭義與寸草倒是壘了灶,生起火,做起飯食來。
他那儲物袋裡多的是食材,動手做些東西吃也是很簡單的。
“你的那些小廝們倒是個能耐人,會就地取材。”
“嗯,遇著一獵戶,收了些野物。”
秦雲隨口編出。
實在是秦昭義手裡拎著些拔了毛的雞鴨還有靈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