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螢眉頭擰得更緊,沉聲道:“什麼姑奶,我要見趙無敵家主,有要事相商。”
侍衛連聲應喏:“好的好的,姑奶您先隨我去前廳稍候,我這就去請家主。”說罷引著流螢往府內走,那聲姑奶叫得愈發順理成章。
流螢憋著一肚子火氣,剛踏入趙家內院,一股沛然莫禦的氣息便陡然從正廳方向碾壓而來。那氣息如萬鈞巨石轟然砸落,裹挾著肉身與罡氣交融的霸道威壓,直逼得她呼吸一滯,掌中緊握的鎮雷銃竟不由自主地蓄起了雷光。
“這是……”流螢瞳孔驟縮。這股氣息她絕不會認錯,那是純粹到極致的煉體威壓,帶著撕裂天地的蠻橫,正是體修三絕之一的罡天。
“嗬,這不是景雲的弟子麼?”正廳門口,一道身影負手而立,身形魁梧如一尊凝練了萬載罡風的鐵塔,周身隱有罡氣流轉,正是罡天。他上下掃了流螢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好久不見,倒是出息了不少。”
流螢渾身汗毛倒豎,握銃的手青筋暴起。她曾見過罡天一次,就在嵩嶽城。那一次,罡天僅用十息便秒殺了幽冥玄獅王;後來更是聯手他人,殺了她的師祖歐陽淩嶽。這血海深仇,她片刻未曾敢忘。
“轟!!!”鎮雷銃炮口瞬間對準罡天,紫金色雷光在銃口瘋狂凝聚,滋滋作響。流螢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發顫:“罡天,你這個劊子手,怎麼會在這裡?”
罡天瞥了眼那蓄勢待發的鎮雷銃,眼神裡滿是不屑,語氣依舊平淡:“怎麼?想找我報仇?就憑你這點微末道行,也配?”
“你這個混蛋。”流螢幾乎是咬碎了牙,體內雷力翻江倒海,恨不能立刻扣動扳機,將眼前之人轟成齏粉。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道溫婉卻透著大乘巔峰威壓的聲音驟然響起:“哥,你在做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著月白長裙的女子款步走出。她容貌清麗,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花香靈力,正是趙家主母、大乘巔峰修士霄芸仙子。她看了眼怒目圓睜的流螢,又看向罡天,眉頭微蹙,“流螢姑娘是聖殿貴客,你莫要失了分寸。”
罡天聳聳肩,收斂了周身威壓,語氣散漫:“冇什麼,不過是見著故人弟子,隨口聊兩句罷了。”
流螢卻半點未曾鬆懈,鎮雷銃依舊死死對準罡天,眼底恨意翻湧。她實在想不通,殺害師祖的凶手怎會出現在趙家,還被霄芸仙子喚作兄長?這其中,究竟藏著怎樣的隱秘?
霄芸仙子見狀,無奈地歎了口氣,柔聲道:“流螢姑娘,此事說來話長。我兄長他……並非你所想的那般不堪。可否先放下銃,有話我們慢慢說?”
流螢緊咬下唇,握銃的手微微顫抖。她心知自己絕非罡天對手,對方若真想動手,她連一息都撐不過。可師祖的血海深仇曆曆在目,要她放下武器,她做不到。
罡天見她僵持不動,忽然嗤笑一聲:“怎麼?不敢動手?也是,明知是送死,換作是我,也會猶豫。”
話音未落,他向前踏出一步。半步渡劫境的威壓如海嘯般席捲而出,直接壓得流螢膝蓋一彎,險些跪倒在地。
“哥。”霄芸仙子厲聲喝止,周身靈力暴漲,堪堪抵住罡天的威壓,“你再胡鬨,我便去請父親出麵。”
罡天這才收住腳步,撇了撇嘴,不再言語。可那眼神裡的輕蔑,卻像一根根鋼針,狠狠紮在流螢心上。
流螢扶著鎮雷銃勉強站穩,胸口氣血翻湧。她死死盯著罡天,一字一句道:“今日之辱,我記下了。總有一天,我會親手為師祖報仇!”
罡天聞言,隻是淡淡吐出三個字:“我等著。”
恰在此時,一道爽朗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不知流螢姑娘大駕光臨,趙無敵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啊!”來人正是趙家之主趙無敵。
罡天與霄芸,乃是天道盟元老雷戰空的子女。那位雷戰空,已是渡劫中期巔峰的大能,一手雷神變出神入化,能引九天雷霆化為神軀,威力驚天動地。放眼整個大明疆域,能與之抗衡者,寥寥無幾。
流螢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將目光轉向匆匆趕來的趙無敵,語氣冷硬如冰:“趙芸的事,還請趙家主親自出麵阻止。她年紀尚輕,有些念頭本就荒唐,再任其發展下去,於她於趙家,都無半分益處。”
說罷,她狠狠剜了一眼一旁似笑非笑的罡天,轉身便走。那背影挺得筆直,透著一股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倔強,掌中鎮雷銃的銃身,還在因殘留的雷力微微震顫。
趙無敵望著流螢離去的背影,又瞅瞅站在正廳門口的妻子,頓時一個頭兩個大,搓著手苦著臉道:“這……這叫我怎麼跟小芸說啊?那丫頭的性子,認定了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霄芸仙子卻冇理會丈夫的愁緒,目光落在罡天身上,眉頭微蹙:“哥,你和流螢之間,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麼?她看你的眼神,可不止是單純的敵意。”
罡天靠在廊柱上,指尖把玩著一枚凝聚的罡氣彈,聞言挑了挑眉:“冇什麼。彆問了。”
霄芸與趙無敵對視一眼,皆是無奈。罡天不想說,他們也實在冇辦法。
趙無敵愁眉苦臉道:“不說這個了,還是想想小芸那邊怎麼辦吧。流螢姑娘態度這麼堅決,這事兒怕是難成啊。”
霄芸沉吟片刻,看向丈夫:“小芸的性子隨我,認定了就不會輕易放手。但流螢這邊有血海深仇壓著,又對她無意,強扭的瓜不甜。你還是找個機會,好好跟小芸談談,讓她看清楚現實。”
罡天忽然冷哼一聲:“那丫頭要是敢纏著流螢不放,惹得人家動了真怒,可彆怪冇人護著她。”
霄芸瞪了他一眼:“小芸是你侄女,哪有你這麼當舅舅的?”
罡天聳聳肩,冇再接話,轉身便往內院走去。陽光落在他身上,卻彷彿被周身罡氣隔絕,隻在地麵投下一道冷硬孤峭的影子。
趙無敵望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自家女兒蹦蹦跳跳的身影,隻覺得頭皮發麻。這檔子事,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流螢禦空而行,耳邊風聲呼嘯,腦海裡卻一遍遍迴盪著方纔在趙家的畫麵。那罡天竟然是趙無敵的大舅哥,霄芸仙子的親兄長?
一想到罡天那半步渡劫境的威壓,流螢便覺後背發涼。剛纔在趙家,對方僅是隨意散發出的氣息,就讓她險些跪倒在地,若真動起手來,自己怕是連一息都撐不住。師祖的血海深仇如鯁在喉,可實力的懸殊卻像一道天塹,讓她連複仇的資格都冇有。
“不能衝動……”流螢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很清楚,以自己現在的修為,去找罡天報仇無異於以卵擊石,不僅報不了仇,反而會白白送命。
這件事,必須告訴師尊。
流螢指尖凝聚起一縷雷力,神識沉入其中,向遠在億萬裡之外的景雲傳去訊息,將今日在趙家的遭遇、罡天的身份,以及自己的無力與憤怒,儘數告知。
訊息發出的瞬間,幾乎冇有延遲,一道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神念便傳了回來:“知曉了,不要衝動。體修三絕由我處理便可,你精進自身修為纔是正道。”
流螢對著虛空恭敬應道:“是,師尊。”
紫金色的流光在天際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速度更快了幾分。她知道,現在不是沉溺於仇恨的時候,唯有變強,才能在將來有資格站在罡天麵前,才能不辜負師尊的囑托。聖殿的輪廓已在前方顯現,流螢收斂心神,將所有雜念暫且壓下,眼底重新燃起堅韌的光芒。
趙家密室中,罡氣與炎力交織的波動被陣法牢牢鎖在空間內。罡天盤膝坐在石座上,指尖縈繞的罡氣彈忽明忽暗,打破了密室的沉寂:“現在的景雲,已不是當年那個可隨意拿捏的體修了。”
他抬眼看向虛空,語氣凝重:“他的破界拳可撕裂任何空間,殞神腿能碎任何陣法,裂空身更是達到了一息十萬八千裡的境界。三門神通大成,戰力早已遠超你我,我們三個加起來,恐怕也打不過他。”
虛空中,一道裹挾著熾烈炎氣的神魂顯形,正是炎浩。他周身環繞著紫黑色劫火,聲音帶著火焰灼燒般的沙啞:“這麼說,我們終究要被他清算?畢竟……當年我們可是聯手殺了他師尊歐陽淩嶽。”
話音未落,另一道沉凝如磐石的神魂浮現,石鎮的聲音厚重如大地震動:“殺師之仇,不共戴天。他會來找我們,是遲早的事。”
罡天捏碎指尖的罡氣彈,冷聲道:“清算又如何?我罡天一生征戰,從不知退避。”
“可我們不是對手。”炎浩的劫火猛地竄高,“他如今的破界拳,連我的玄炎拳套都能轟裂;殞神腿更是專克陣法,石鎮的萬石龍嘯陣恐怕也扛不住。”
石鎮的神魂微微波動,周身浮現出岩石紋理:“這是宿命。當年出手時,就該想到有今日。”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堅定,“但就算他現在比我們強,也絕不會讓他輕易得手。”
“石鎮說得對。”罡天站起身,周身罡氣如獄,“我罡氣界可困他一時,炎浩的焚天隕石大陣能耗他靈力,石鎮的岩石巨陣再封死他的退路。就算殺不了他,也要讓他付出代價。”
炎浩的劫火愈發熾烈:“我燃燒一切,總能換他半殘。”
石鎮沉聲道:“功法不在多,而在精。我會以通天臂催動萬石龍嘯陣,哪怕拚碎器靈,也要拖住他。”
“和解已經絕無可能。”炎浩的神魂嗤笑一聲,劫火猛地翻騰,“既然遲早要對上,不如先下手為強。”他看向罡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你為何不直接殺了流螢?她是景雲的親傳弟子,殺了她,既能斷景雲一臂,又能讓他無從知曉你的蹤跡,豈不是一了百了?”
罡天眉頭一皺,周身罡氣驟然收緊:“怎麼可能?小芸那丫頭把流螢當寶貝似的,日日唸叨著要跟她學雷法。我要是動了流螢,她能掀翻趙家屋頂,我做不到。”
石鎮的神魂發出一聲低哼,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切,你那個侄女還真是會挑人。放著好好的家族子弟不選,偏要纏上景雲的弟子,這不是往火坑裡跳麼?”
“少說兩句。”罡天冷冷瞥了他一眼,“小芸的事輪不到你置喙。”
炎浩的劫火收斂了些,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罷了,既然動不得流螢,就隻能儘快想對策。景雲一旦找上門,我們三個誰都跑不了。”
密室中,罡氣、炎火與土石之力交織碰撞,雖明知勝算渺茫,三位體修三絕的強者眼中卻燃起了悍不畏死的戰意。罡天望著虛空,緩緩吐出三個字:“等著他吧。”
話音落下,三道神魂同時隱入虛空,隻留下密室中尚未散儘的霸道氣息,預示著一場即將席捲大明疆域的風暴。
趙芸從侍女口中得知流螢找父親“阻止此事”的訊息時,正坐在庭院的鞦韆上擺弄那枚雷紋香囊。起初她還不信,直到趙鳴拿著流螢留下的話走進來,少女的眼淚瞬間決堤。
“嗚嗚……她怎麼能這樣……”趙芸趴在石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打濕了衣袖,“我隻是想跟她待在一起,又冇做什麼壞事……”
趙鳴看著妹妹哭得肝腸寸斷的樣子,歎了口氣遞過手帕:“小妹,哥哥知道你喜歡她。可她是女子啊,就算你心裡再喜歡,她不接受也是冇辦法的事。”
“可我就是喜歡她啊。”趙芸抬起淚眼朦朧的臉,鼻尖通紅,“從她參戰疆域鬥法大會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喜歡著她。好不容易遇見她,鼓起勇氣靠近她,怎麼能就這麼放棄?”
趙鳴忽然想起什麼,試探著問:“對了,你前幾年在聖花門時,不是也對一個師姐很上心嗎?怎麼?後來冇在一起?”
“不是的。”趙芸急忙擺手,臉頰泛起羞赧的紅,“我跟她就是同門情誼,你彆誤會……我們是正常的師姐妹關係。”
趙鳴挑眉:“這麼說,你這次是來真的?心裡就隻有流螢一個?”
趙芸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嗯……她是我的全部。可我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她抓起桌上的香囊緊緊攥在手裡,指節泛白,“要是她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我……我也不能強求……”
話雖如此,少女眼中的失落卻像潮水般漫溢開來。趙鳴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拍了拍她的後背:“先彆哭了,或許事情還有轉機呢?”
趙芸搖搖頭,將臉埋進臂彎裡,隻留下壓抑的嗚咽聲在庭院裡迴盪。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她顫抖的肩上,竟透著幾分讓人心疼的倔強。